城西破庙的残阳落尽时,影杀已经拖着受伤的右臂,潜回了皇宫的养心殿。

    他身上的夜行衣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传来钻心的疼,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埋得很低,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主上,属下无能,未能斩杀卫辞鸢,反被她所伤,请主上降罪。”

    萧景明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烛火映着他俊朗却冷冽的侧脸,看不出丝毫情绪,他抬眼扫了影杀一眼,目光落在他流血的右臂上,淡淡道

    “打输了啊?”

    “是。”

    影杀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不甘

    “她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既非名门正派,也非寻常杀手路数,招式刁钻狠辣,防不胜防,属下与她交手三十余合,未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被她所伤,而且…… 属下怀疑,她早已在破庙设下了埋伏,若不是属下察觉得早,恐怕今日就回不来了。”

    “埋伏?”

    萧景明轻笑一声,指尖的扳指转得更快了

    “卫辞鸢素来谨慎,怎么可能孤身赴约,你能活着回来,已经算不错了。”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责罚影杀的意思,影杀是玄甲军第一杀手,跟随他多年,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这次失败,固然有影杀轻敌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卫辞鸢确实难对付。

    “起来吧。”

    萧景明摆了摆手

    “这点小伤,还死不了,下去养伤吧,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做。”

    影杀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以为,这次任务失败,主上就算不杀他,也会重重责罚,没想到主上竟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他。

    “谢主上不杀之恩!属下定当戴罪立功,以报主上!”

    影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下去。

    影杀走后,养心殿里恢复了寂静。

    萧景明放下手里的扳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影杀的失败,让他意识到,他们已经在皇宫里三个多月了,虽然有密道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物资,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墨影和青霜在山东平定了齐王的叛乱,很快就会率领大军回京,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彻底困在这座皇宫里,插翅难飞。

    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完成这场布局了。

    萧景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殿外的太极殿方向。

    先帝在位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太极殿处理朝政,那里藏着很多先帝的遗物,也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年他被萧承煜诬陷谋反,囚禁在皇陵,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或许,在太极殿的先帝寝宫里,能找到他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萧景明拿起一盏灯笼,独自走出了养心殿。

    夜色中的太极殿,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玄甲军士兵,看到萧景明走来,士兵们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主上!”

    “免礼。”

    萧景明淡淡道

    “打开殿门,我要进去看看。”

    “是!”

    士兵们连忙打开殿门,萧景明提着灯笼,独自走了进去。

    太极殿的寝宫,和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龙床、书桌、书架,都还是当年的摆设,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萧景明提着灯笼,缓缓走过每一个角落,指尖拂过冰冷的家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当年,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太子,每天都会跟着先帝在这里学习处理朝政,先帝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景明,将来这大晟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可谁能想到,先帝突然病重,萧承煜联合外戚,篡改了诏书,篡夺了皇位,还诬陷他谋反,得了疯病,将他囚禁在皇陵。

    萧景明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他走到龙椅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龙椅扶手,这把龙椅,本应该是他的,是萧承煜,用卑劣的手段,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突然,他的指尖碰到了扶手内侧的一个凸起。

    萧景明愣了一下,心中一动。

    他记得,当年先帝曾跟他说过,这把龙椅的扶手内侧,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最重要的东西,只有历代皇帝和太子,才知道这个秘密。

    萧承煜那个废物,肯定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他用力按下那个凸起,只听 “咔嚓” 一声,龙椅的侧面缓缓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萧景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盒子,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他颤抖着手,展开诏书。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先帝的亲笔。

    诏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朕在位三十有二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朕病重,恐不久于人世,特传位于太子萧景明,望尔登基之后,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延续大晟国祚,钦此。”

    墨迹早已干涸,却铁证如山。

    这是先帝的传位真迹!

    萧景明颤抖着双手捧起诏书,那明黄色的绢帛在烛光下泛着庄重而神秘的光泽,他的指尖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这薄薄的一纸承载着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一颗颗滚落,滴在诏书上,晕开了点点墨迹,如同在金色的绸缎上绽放出一朵朵悲伤的花,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无声的凝视中。

    “父皇……”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诏书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透过这古老的文字,看到先帝那威严而慈祥的面容,听到他临终前的嘱托。

    这一刻,萧景明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皇子,而是被命运洪流裹挟的孤独灵魂,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得粉碎,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与这诏书紧紧相连,再也无法挣脱。

    萧景明紧紧攥着诏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站在龙椅前,久久没有动,烛火摇曳,映着他泪流满面却又无比狰狞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将诏书放回紫檀木盒子,贴身藏好。

    现在还不是公布诏书的时候。

    他现在被困在皇宫里,兵力不足,人心未定,贸然公布诏书,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他成功突围,和齐王的残部汇合,手握重兵之后,再公布这道传位真迹,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他萧景明才是正统的皇帝,而萧承煜,不过是个篡夺皇位的伪帝。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率领大军,杀回京城,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

    萧景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太极殿。

    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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