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两人容貌的瞬间,卫辞鸢指尖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原来是这对双胞胎。

    北辰国的两位皇子,大皇子北辰墨,二皇子北辰离,宣帝生辰,各国使臣组团来贺,北辰国带队的便是这对双生皇子。

    按常理,使臣团贺寿结束后最多停留三五日便该启程回国,算着日子,北辰国的队伍早该离开南楚境内半个多月了。

    怎么这两位皇子,非但没走,反倒穿着便服,出现在京城的大街上?

    卫辞鸢微微坐直了身子,原本闲散的神色收了几分,目光沉沉地落在树下两人身上,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国皇子隐瞒身份、滞留京城,绝不可能是游山玩水这么简单。

    是暗中与朝中哪家势力勾结?还是另有所图,刺探军情、或是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指尖轻轻敲着窗沿,脑子里飞速转着。

    苏敬?上官昊?还是陆鹤鸣?三大世家这些年和周边各国都有商贸往来,私下里有没有更深的牵扯,谁也说不准,若是北辰皇子真的和哪家世家搭上了线,那朝堂的局势,可就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了。

    树下的两人还在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北辰墨背着手,身子站得笔直,嘴唇微动,神色凝重,像是在叮嘱什么。

    北辰离则依旧靠在树上,指尖的玉佩转得飞快,挑着眉听兄长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散,看着漫不经心,可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周遭的街巷,警惕性极强。

    风吹过桂树,簌簌落下一阵金桂碎雨,落在两人肩头。

    北辰离抬手拂掉肩上的花瓣,不知说了句什么,北辰墨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了,兄弟俩的互动倒是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可卫辞鸢看着,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北辰墨素来以沉稳着称,北辰离看着跳脱,实则心思极细,两人都是北辰国储位的有力竞争者,这样两个身份敏感的人,冒着风险留在南楚京城,绝不可能是为了赏桂逛街。

    她就这么靠在窗边,静静观察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桂树荫里站着两位身份特殊的贵客,北辰墨似乎交代完了事情,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北辰离也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的碎屑,跟在兄长身侧,两人顺着街边的小巷,往城西的方向去了,脚步不快,却始终贴着墙根走,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隐蔽得很。

    两人刚走出几步,卫辞鸢的目光忽然一凝。

    就在他们身后约莫十丈远的地方,四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几人打扮得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有的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有的假装在街边摊位前挑东西,可脚步却始终跟着前面的北辰兄弟,不远不近,吊着距离。

    若是寻常人看了,只会当是顺路的路人,可卫辞鸢是什么眼力?前世做杀手时,盯梢与反盯梢是最基本的功课,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 这几人步伐沉稳,落脚极轻,腰背始终绷着,手都下意识放在腰侧,分明是练家子,而且是常年做盯梢、暗杀勾当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从来没离开过前面北辰兄弟的背影,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锁得死死的。

    来者不善啊。

    卫辞鸢的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她倒不是有多关心北辰国的两位皇子,只是这事关两国邦交,北辰皇子若是在南楚京城出了意外,不管是伤了还是死了,北辰国都必然大做文章,轻则索要赔偿、割让城池,重则直接挑起边境战事。

    如今南楚刚清了赵党,朝堂还没彻底稳住,户部的烂摊子也等着收拾,根本经不起边境动乱。

    不管这两兄弟偷偷留在京城有什么图谋,都绝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青禾,面纱。”

    她收回目光,伸手朝身后说了一句,语气快而稳,没半分迟疑。

    青禾正和阿禾凑在一块儿研究九连环,听见声音愣了一下,连忙从随身的绣袋里翻出素纱面纱递过去

    “殿下?怎么了?”

    “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去去就回。”

    卫辞鸢接过面纱,利落地系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她起身理了理裙摆,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平日里的闲散慵懒。

    “殿下,您要去哪儿?”

    青禾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奴婢跟您一起去吧!您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不用,人多了反倒显眼。”

    卫辞鸢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巷口的方向

    “你们就在茶楼等着,别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姐姐,拿着这个!”

    阿禾反应快,连忙抓起桌边的一个巴掌大的锦布小包,颠颠地跑过来塞到她手里,小包里的瓷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姑娘仰着脸,眼神认真得很

    “这里面有迷药、解药,还有止血的伤药,都是我配的,好用得很!万一遇上事,直接撒迷药就行,不用跟他们客气!”

    她虽然不知道姐姐要去做什么,但看神色就知道肯定有危险,别的帮不上,药总能派上用场。

    卫辞鸢捏了捏手里的小包,低头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弯了弯眼

    “还是你细心,乖乖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说完,她没再多耽搁,转身出了包间,脚步放得极轻,顺着楼梯快步下楼,没惊动掌柜和小二,悄无声息地出了听风楼的侧门,顺着街边的树荫,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深秋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拂起她的衣摆和面纱。

    卫辞鸢贴着墙根走,脚步又轻又快,像只夜行的猫,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心里清楚,这事说起来不算她的分内事,大可假装没看见,回宫报给宣帝,让禁军去处理就好。

    可等宫里的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几个跟踪的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动手,真等出了事,再补救就晚了。

    倒不是她多爱管闲事,只是北辰两兄弟的身份太特殊,在南楚地界出事,最终麻烦的还是南楚,是宣帝,是朝堂上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可不能被这种突发状况打乱了节奏。

    再者,她也确实好奇。

    这对双胞胎皇子,冒着这么大风险留在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后面跟踪他们的人,又是哪一路的?是朝中哪个势力派来的?还是北辰国内部的政敌追杀?

    卫辞鸢眸色沉了沉,脚步又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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