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朱雀门依旧守卫森严,火把燃得旺,映着禁军们肃立的身影。

    北辰离的马车就停在偏道的阴影里,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着哈欠,旁边跟着四个护卫,都是北辰带来的人,看着精神得很。

    卫辞鸢躲在梧桐树后,屏息等着。

    没等多久,就见宫门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北辰离,他换了身常服,月白色的锦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步履从容。

    走到马车旁,护卫连忙上前掀开车帘,北辰离弯腰便要进去。

    就是现在。

    卫辞鸢身形一动,像一道玄色的风,快得几乎只剩残影,趁着护卫转头的间隙,她绕到马车另一侧,指尖轻轻掀开侧帘,身形一晃便钻了进去,动作轻得连车帘都没晃几下。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猝不及防钻进来一个人,车身还是微微晃了晃。

    北辰离刚坐下,还没坐稳,就见一道黑影落在对面,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可等看清对面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动作猛地一顿,错愕地睁大眼睛,差点喊出声来

    “殿 ——”

    “嘘。”

    卫辞鸢竖起手指抵在唇上,冲他挑了挑眉,姿态闲适地往后一靠,还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嗨,一起呗?搭个顺风车。”

    北辰离:“……”

    他着实没想到,这位长公主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出宫,还悄无声息摸进了他的马车,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错愕,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车夫的声音

    “二皇子殿下,方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要不要小的看看?”

    “无事。”

    北辰离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淡声吩咐道

    “走吧。”

    “好嘞!”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轻轻一甩,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慢慢驶离了朱雀门旁的偏道,往京城深处的玉兰院而去。

    马车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青石板被夜露打湿,车轮碾过,发出辘辘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偶尔有打更的梆子声从巷口飘过来,笃笃两声,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豆大的光焰晃啊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明明暗暗。

    卫辞鸢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养神。

    玄色的衣料融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露在面纱外的半张脸线条清晰,下颌利落,眉眼沉静。

    她没说话,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睡着了,可偶尔颤动的眼睫又显露出她并未睡熟,正借着车声的掩护,留意着车外的动静。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殿下,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北辰离刚要起身,就见卫辞鸢先一步动了,她身形极快,没等马车停稳,便掀开后侧的车帘,身形一晃就翻了出去。

    动作轻盈利落,落地时脚尖点地,连半分声响都没有,像只夜行的猫,转眼就融进了院墙根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北辰离看着空了的对面座位,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才从正面掀帘下车,心里清楚,卫辞鸢这时候肯定已经绕到后院翻墙进去了,估计比他到得还快。

    事实也确实如此。

    卫辞鸢绕到玉兰院后侧的院墙下,抬头看了看高度。

    虽说内力被封住了大半,但这点高度还难不倒她,她退后两步,助跑、蹬墙、指尖扣住墙沿,一气呵成,轻轻松松便翻了过去。落地时顺势一滚卸了力道,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院墙上的暗卫早就察觉了动静,刚要动手,看清是她,立刻单膝跪地行礼,卫辞鸢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继续值守,便径直往北辰墨的寝院走去。

    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药香。

    不是寻常草药的苦涩味,里面混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春日里晒过的阳光,又像地火深处的温流,正是烬生花独有的药性气息。

    药香顺着晚风飘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闻着便让人觉得经脉里都舒展了些。

    卫辞鸢放轻脚步走进去。

    院子里的廊下挂着两盏灯笼,光线昏黄。

    药炉就摆在廊下,炭火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冒着淡淡的白汽。

    阿禾蹲在药炉旁边,手里拿着把小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炭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罐,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她眼睛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一整天,连歇都没歇,头发也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沾着点细汗,看着有些狼狈,可眼神却亮得很,满是认真。

    卫辞鸢走到她身边,轻轻敲了敲廊下的木柱。

    “咚” 的一声轻响。

    阿禾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手里的蒲扇都差点掉在地上,看清是卫辞鸢,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站起身,又惊又喜,压低了声音喊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还以为姐姐要等生辰宴过了,明日才会过来,没想到深夜就赶来了。

    “过来看看解药的进展。”

    卫辞鸢走到药炉旁,低头看向药罐

    “怎么样了?顺利吗?”

    “顺利!特别顺利!”

    阿禾连忙点头,脸上满是雀跃,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药罐的盖子,一股更浓的药香涌了出来

    “按姐姐给的方子,我已经熬了三个时辰了,烬生花的药性已经融进去八成了,你看这药汁,都泛着金光呢,跟古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卫辞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罐子里的药汁呈深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浓稠透亮,看着便非同一般。

    她伸手在药罐上方虚虚感受了一下温度,温热的气息裹着药香扑在手上,暖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确实是烬生花的药性没错。

    “还要熬多久?”

    她收回手,轻声问道。

    “再有两个时辰就能收膏了。”

    阿禾掰着手指头算,语气笃定

    “等药膏凝好了,我就给大皇子施针,把药膏敷在穴位上,再用内力引导药性游走经脉,就能把他体内的寒毒逼出大半,剩下的余毒,后续慢慢用药调理,最多半个月就能清干净。”

    她说得条理清晰,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说起药理医术,这个平日里跳脱的小姑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沉稳又专业,全然是药王谷传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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