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

    护着她慢慢往马车的方向走,陆鹤鸣也扶着陆北柠跟在后面。

    陆北柠偷偷抬眼,看着前面的卫辞鸢,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装,可太能装了。

    方才一刀一个的时候怎么不脚步虚浮?现在倒是走不动路了。

    心里吐槽着,却也不得不佩服 —— 这演技,真是天衣无缝,换做她是温砚秋,怕是也得被骗得团团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行宫走。

    满地尸体与血污被禁军留在了身后,枫叶簌簌落下,很快又盖住了部分暗红的血迹。

    马车碾着满地落枫,辚辚行至行宫正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朱红色的宫门前,宣帝早已立在阶下等候。

    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格外沉,背着手站在风里,鬓边的白发都被风吹得乱了几缕,身边跟着捧着药箱的太医、捧着披风的大太监,一行人站得笔直,却个个神色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见马蹄声,宣帝立刻往前迈了两步,全然不顾帝王的身份体面,眼睛死死盯着缓缓停下的马车,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瑶儿?瑶儿!”

    车帘被内侍掀开的瞬间,宣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卫辞鸢裹着温砚秋的月白外袍,被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下车,露在袍子外的小臂上,一道划伤还渗着淡红的血珠,裙摆处沾着暗红的血渍,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旁人的。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尾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红,瞧着又憔悴又脆弱,像被风雨打落的海棠花。

    宣帝心口猛地一揪,怒火瞬间窜了上来,可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厉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快步上前,甚至亲自伸手扶了一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着她似的

    “慢点,小心脚下,疼不疼?”

    “父皇……”

    卫辞鸢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点哑,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儿臣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都这样了还说小伤!”

    宣帝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太医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进去,给公主仔细诊治!所有伤口都要处理妥当,要是留下半分疤痕,或是落下什么病根,朕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

    太医们连忙躬身应下,提着药箱亦步亦趋地跟着往里走。

    宣帝扶着女儿的胳膊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温砚秋。

    脸色重新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砚秋,你跟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秋猎,怎么会遇上刺客?”

    温砚秋连忙上前躬身,神色凝重,条理清晰地回禀

    “回陛下,今日是秋猎最后一日,众人分头进山狩猎,臣与上官公子在东边猎道,忽见西边升起求援信号箭,便立刻带人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十五名黑衣人已经全部毙命,殿下身边的两名护卫护着殿下与陆小姐,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现场痕迹,刺客是提前埋伏在禁地边缘的,目标明确,应当是冲着殿下去的,若非殿下身边护卫身手卓绝,拼死护主,后果不堪设想,据殿下所言,刺客只提了一句‘惹了不该惹的人’,其余没多说,背后主使是谁,目前还无从查起。”

    旁边的陆鹤鸣也上前一步,躬身附和

    “回陛下,臣的小女也在现场,所幸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那些刺客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绝非寻常山匪流寇,想来是有人蓄意谋划,特意选在围场动手,想借着人多眼杂掩人耳目。”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上官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话看似客观,实则隐隐点了方向 —— 能调动大批死士、又与长公主有怨的,也就那么几家。

    宣帝哪里听不出来。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攥紧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皇家围场,禁军层层布防,竟然能让十几名死士潜进来,还直奔他的女儿而去!简直是无法无天!

    “查!”

    宣帝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立刻封禁整个围场,所有随行人员逐一排查!禁军、内务府、侍卫处一起查,从守门的侍卫到随行的仆从,一个都别放过!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女儿!”

    “臣遵旨!”

    温砚秋与陆鹤鸣同时躬身应下。

    宣帝又叮嘱了两句彻查的细节,便没再多留,转身快步往里走,比起查案,他更担心女儿的伤势。

    刺客可以慢慢抓,瑶儿的伤势可耽误不得。

    一行人匆匆往寝殿去,廊下的宫人们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动了怒,这趟秋猎出了刺杀长公主的事,怕是要有一大批人掉脑袋了。

    寝殿里早已备好了热水与干净衣物,暖炉烧得旺,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卫辞鸢刚被扶进去,就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陆北柠,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虚弱

    “北柠,你也跟我进来吧,反正太医也要过来,顺便让太医给你也瞧瞧,你后颈还疼着呢,别落下什么毛病。”

    陆北柠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就对上卫辞鸢递过来的眼神 —— 看似平淡,实则藏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心里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

    “也好,那就麻烦殿下了。”

    旁边的陆鹤鸣本来还在担心女儿,听这话也觉得有理。

    女儿被人打晕过去,后颈红了一片,虽说看着没大碍,可让太医把把脉总是好的,他连忙叮嘱

    “既然殿下发话了,你就跟着进去好好看看,别耍性子,听太医的话,爹先去前面帮忙协查,等会儿再来看你。”

    “知道了爹。”

    陆北柠乖巧应下,目送陆鹤鸣离开,才转身跟着卫辞鸢进了内室。

    婢女们鱼贯而入,端着铜盆、热水、干净的绢布,还有大大小小的药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殿下,热水备好了,要不要先擦擦身子?”

    “干净的寝衣放在床头了。”

    “伤药都按方子备齐了,太医马上就到。”

    卫辞鸢靠在软榻上,微微摆了摆手

    “都先下去吧,留两个人在外头候着就行,我与陆小姐说说话,太医来了直接通报。”

    “是。”

    婢女们躬身退下,还顺手带上了内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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