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不停,一枚接一枚地射出银针,银光在昏暗的舱里连成细细的线,像一场细碎的星雨。

    每一枚银针落下,都能钉死一只虫子,可虫群依旧往前涌,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雷和幽、绝也没闲着,三人呈品字形站在前面,手里的钢刀不住地拨扫,刀锋划过虫群,发出 “沙沙” 的声响,浆液顺着刀刃往下滴,黏腻得很。

    可虫子太多了,砍碎一批,又上来一批,顺着刀身往上爬,顺着裤脚往上窜。

    绝抬脚狠狠踩碎爬上来的几只,鞋底黏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不远处,北辰野也没闲着,他虽中了毒镖,左臂发麻,右手却依旧稳,手里的厚背刀横扫,将涌到近前的虫群扫开一片。

    可动作幅度一大,肩头的伤口便挣得更开,黑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木板上,反倒更吸引了虫群的注意。

    “公子!”

    红衣女子惊呼,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用布条死死缠住伤口

    “你别乱动!毒性会扩散的!”

    北辰野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虫群,又看向站在后面的卫辞鸢,女子站在火光边缘,雾紫色的裙摆垂在木板上,像朵开在血污里的花。

    她指尖不停,一枚枚银针射出,明明身处险境,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

    银针越来越少,卫辞鸢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袖袋里的银针已经见底了,指尖也因为反复发力而微微发酸。

    虫群却还在往前涌,距离她站的地方,已经不足三尺。

    雷他们的脚步也在慢慢往后退,三人都已经退到了她身边,肩背都绷得紧紧的,呼吸也粗重了些。

    不是怕,是恶心。

    这种密密麻麻、砍不完杀不尽的虫子,比十个顶尖高手都让人难缠,再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虫子就会爬到脚边。

    靴尖传来细微的痒意,像极细的绒毛在皮肤上爬。

    雷脚下意识地碾了碾,木板上发出 “咯吱” 一声细碎的爆响,浆液沾在鞋底,黏腻得很,可更多的虫子顺着缝隙涌上来,黑糊糊的一片,转眼就到了脚面。

    他咬着牙,钢刀往下一挑,将鞋面上的虫子扫开,可刀刃上立刻又爬满了细小的虫豸,窸窸窣窣地往手腕爬。

    “主人,快退吧!”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急切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 “哐当 ——!”

    一声脆响,从底舱入口的方向传来,像是陶瓷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嘈杂的虫鸣声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不是寻常的米酒香,是度数极高的烧刀子,烈得呛人,里面还混着一股硫磺的刺鼻味,还有艾草、苍术的苦香,混杂在一起,顺着风往舱里飘。

    酒液四溅,在门口的木板上铺开一道深色的湿痕。

    “姐姐,快过来!”

    阿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急促,却亮得像破晓的光。

    卫辞鸢猛地抬眼,入口处,阿禾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抱着半坛子酒,脸颊跑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星魅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短刃,警惕地扫着两侧。

    两人身后,还站着两人,正是哑蝉与鬼雨,两人各抱着两个封着泥口的酒坛子,沉甸甸的,坛身还沾着灰尘,像是刚从货舱里翻出来的。

    原来阿禾被星魅拉着出去,刚跑上两层楼梯,脑子里就像忽然闪过一道光。

    师父! 师父的札记里写过!南疆血蛊,性喜血肉,畏烈酒香混雄黄硫磺之气,遇之则退,她当时还吐槽说这虫子事儿多,连喝酒都管。

    此刻想起来,像救命稻草似的。

    她立刻挣开星魅的手,往回跑,刚拐过楼梯转角,就撞见闻声赶来支援的哑蝉和鬼雨,两人本是听见底舱有动静,过来查看情况。

    阿禾一把抓住哑蝉的胳膊,急急忙忙地说要烈酒、要硫磺、要干艾草。

    哑蝉没多问,立刻点头,四人立刻分头行动,星魅去翻货舱里的药材,哑蝉和鬼雨去搬船上备着的烧刀子酒坛。

    都是跑海船必备的烈酒,用来驱寒的,一坛足足有十斤重,砸碎了一坛,混上硫磺粉和干艾草,酒气一冲,果然虫子的动作慢了几分。

    卫辞鸢眼睛一亮。

    “走!”

    她陡然扬声,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雷三人立刻会意,幽和绝左右一分,护住两侧,雷断后,三人齐齐往后退。

    钢刀挥舞,将扑到近前的虫群扫开,逼出一条退路。

    卫辞鸢转身,快步往门口走,脚步极稳,半点慌乱都没有,路过北辰野身边时,她侧头瞥了一眼。

    北辰野肩头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护着身后的红衣女子。

    “还不走?等着喂虫子?”

    她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催促,北辰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走!”

    他低喝一声,拉着红衣女子,跟在众人身后往门口冲,红衣女子的脚步,越来越沉。

    她本就小臂带伤,刚才在底舱躲闪时又扭了脚踝,鞋跟崴在木板缝隙里,当时强撑着没吭声,此刻跑起来,脚踝处钻心的疼,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再加上刚才虫群追命的惊吓,腿肚子一阵阵转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几步远,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她落在了最后。

    北辰野本来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可他自己左肩中了毒镖,毒性顺着血脉慢慢蔓延,整条左臂麻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来都费劲,只能单靠右臂使力。

    他本就失血不少,刚才又强撑着打斗了半天,此刻毒性发作,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厉害,带着个人更是步履维艰。

    两人互相拖累,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三四步的距离。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虫群已经冲破了第二道酒液屏障,顺着木质楼梯往上爬,细小的足爪抓挠木板的声音细碎又密集,像无数根细针挠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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