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刻钟,她脚步没停,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身后有人。

    不是寻常过路的百姓,那人跟得极有章法,始终隔着十来丈的距离,借着墙垛、拐角遮掩身形,呼吸压得极轻,若不是她前世做惯了刀尖上的活计,五感远超常人,怕是真要被瞒过去。

    卫辞鸢在心里嗤笑一声。

    胆子倒是不小,敢在京城地界盯她的梢,是苏家的人?还是上官家的?

    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袋里的银哨,转念又收了心思。

    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刚好很久没活动过筋骨了,送上门的活靶子,不用白不用,坏心思一起,她脚步微微一转,故意偏离了回宫的主路,往更偏僻的西巷深处走去。

    那巷子更窄,两旁都是废弃的旧宅院,院墙塌了大半,院里长满了齐膝的枯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几分,透着股荒废的阴冷。

    最深处是个死胡同,尽头堆着些破木箱、烂砖石,平日里连乞丐都鲜少过来。

    卫辞鸢慢悠悠走到巷子中段,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巷口,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辨认路径,又像是真的迷了路,素色面纱垂在颊边,被风轻轻吹得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看着单薄又无害,像个误闯荒巷的柔弱贵女。

    她故意放柔了声音,低低嘀咕了一句

    “奇怪,怎么走这儿来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风声骤然变了。

    原本极轻的脚步声猛地加速,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她后心扑来,动作不算慢,带着股狠劲,显然是奔着制住她来的。

    卫辞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来了。

    她脚下不动,只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像片轻飘飘的落叶,斜斜往侧方滑开半步,动作行云流水,连衣摆都没晃乱几分。

    “扑 ——”

    对方收势不及,整个人重重扑了个空,手掌擦着她的衣边挥过,带起一阵风,狠狠拍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击落空,那人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个深居宫中的长公主,竟有这么快的反应。

    卫辞鸢顺势转过身,背靠斑驳的院墙,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来人一身玄色短打,身形纤细,肩背线条单薄,腰肢收得很窄,一看便是女子身形,脸上戴着张铜制的恶鬼面具,青面獠牙,纹路狰狞,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可卫辞鸢的目光,却先落在了那张面具上。

    她微微蹙眉,心里咯噔一下。

    这面具…… 怎么这么眼熟啊。

    铜制的胚子,恶鬼的纹路,甚至连左耳处那道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铸痕,跟她在蚀月楼戴的那个面具,几乎一模一样。

    蚀月楼的面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半点没露,只微微歪着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阁下是谁?跟着我一路,就为了扑墙玩?”

    她刻意放柔了语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那人扶着墙面站直身体,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戾气更重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了伪声,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几分女子的清亮底色。

    “你就是凤翎瑶?”

    “如假包换。”

    卫辞鸢耸耸肩,目光在她身上又扫了一圈,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身形是女子,声音再怎么伪装也藏不住女音,可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个女杀手?苏家后宅的卢氏?

    不像啊,卢氏要是有这本事,也不会容沈姨娘活这么多年。

    上官念?更不可能,那小姑娘骄纵归骄纵,没这份狠劲,也没这身手。

    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

    那人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人。”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蹬,再次朝着卫辞鸢扑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指尖泛着淡淡的寒光,竟是戴了指套利刃,直奔卫辞鸢的咽喉而来,招招狠辣,直奔要害,看着倒是有几分章法。

    卫辞鸢眼神微凝,侧身躲开的同时,心里却有了数。

    招式看着狠,实则破绽百出,下盘不稳,力道也虚,显然是练过几年武功,却没什么实战经验,全凭着一股狠劲在打。

    真要是蚀月楼出来的杀手,绝不会是这种水平。

    那这面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从容躲闪,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荒僻的巷子里,两道身影一追一躲,玄色的身影攻势凌厉,白衣的身影却游刃有余,连衣摆都没被碰到半分。

    风卷着枯草屑从巷口吹进来,混着淡淡的尘土气,卫辞鸢躲了七八招,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这面具,这招式,还有这股莫名的敌意……

    到底是谁?

    又拆了三招,卫辞鸢渐渐失了兴致, 对方的招式翻来覆去就那几下,看着凌厉,实则全是花架子,力道不够,变招也慢,跟挠痒痒似的。

    再打下去,纯纯是浪费时间。

    她脚步一顿,不再躲闪,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对方见她不躲了,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以为她力竭,右手成爪,更狠地朝着她心口抓来。

    指套的寒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闪了一下,带着股冷冽的杀意。

    “太慢了。”

    卫辞鸢轻声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她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只听 “咔” 的一声轻响,对方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卫辞鸢顺势一拧,正要反手将人按在墙上,速战速决,却见对方左手突然一扬。

    “嗤 ——”

    一团白色的粉末猛地朝着她脸上泼了过来,粉末极细,像一阵白雾,瞬间弥漫在两人之间,带着股淡淡的甜腥气。

    有毒!

    卫辞鸢心里瞬间闪过两个字,反应极快地屏住呼吸,同时左臂抬起,宽大的衣袖狠狠一挥。

    强劲的风顺着袖摆扫出去,将扑面而来的毒粉扫回去大半,剩下的零星粉末被她偏头躲开,只沾了几点在衣袖上。

    跟她玩毒?

    卫辞鸢眼底冷意渐深, 她可是用毒的祖宗,这点粗浅的毒粉,也敢拿到她面前班门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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