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两个字，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小姐？
蝴蝶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
目前来看，她对慕容家，没有威胁。
慕容清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车壁上那团摇曳的灯影上，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日这事，是赵文轩先拦路挑的事，她出手，也是为了护阿珩。
再说阿珩那性子……
她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这月杉看着虽冷，对阿珩倒是真心护着，有她在，阿珩出门，也少受些世家子弟的欺负。
可是……
蝴蝶还是放心不下。
她若安分行医，便留着。
慕容清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祖母的咳喘病缠了十几年，太医院都没辙，她三日就见了效，阿珩的旧疾，每年入秋都要闹一场，有她在，也是好事。
她眸光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若真有什么别的心思…… 父亲自然会查，会应对，慕容府，也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她说得拎得清极了。
父亲多疑，查人查得紧，这月杉若是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若是没问题，那留着个医术通神的医女，对慕容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没必要现在就跳出去，打草惊蛇。
反倒显得慕容家小家子气，容不下一个医女。
蝴蝶听完，低头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她连忙连连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是奴婢想浅了。
慕容清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车壁上。
闭上了眼。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还有车外远远近近的市声，隔着一层青布，闷闷地传进来。
回府吧。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蝴蝶连忙应声，扬声吩咐车把式。
马车缓缓提速。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渐融入正街的车马人流里，青布车帘垂得严实，半点声息都没漏出来。
就像这辆车，从未在巷子口停过一样。
卫辞鸢回到慕容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沉得透了。
不是那种刚擦黑的暮色，是天边最后一线橘红也被收干净了，铅灰色的天幕沉甸甸地压下来。
像一块洗旧了的粗布，把整座府邸都裹在了里头。
梨香院里静悄悄的。
伺候的小丫鬟早就被卫辞鸢打发下去了，只留了廊下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透过糊了窗纸的格子窗。
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水里晃荡的碎金。
院子里那棵老梨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暗蓝色的夜空，风一过，余下的几片枯叶就簌簌地响。
像谁在窗外踮着脚走路，步子轻得很，听不真切。
卫辞鸢回了正房，先把药箱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银针包用一块素白的棉布巾擦得干干净净，长短不一地码在枕头边的小几上，针尖一律朝外，是她用惯了的次序。
瓷药瓶按药性排好，温的、凉的、性烈的、性缓的，分门别类地放进妆奁的暗格里，瓶塞塞得严严实实。
还有剩的小半袋 软筋散，她仔细用蜡封了口，用油纸裹了两层，塞在药箱最底下的夹层里。
指尖划过那枚小小的白瓷瓶 —— 是她随身带着的另一味药，瓶身还带着点从外头带进来的微凉。
她弯了弯唇角。
收拾妥当，她才去了耳房的浴室。
浴室里早烧好了热水，倒在硕大的柏木浴桶里，柏木的纹理细密，桶壁上还留着上好桐油的淡淡光泽，看着就厚实。
水汽氤氲，一层白雾从水面上漫上来，朦朦胧胧的，把整间屋子都笼在了里头。
水面撒了一把干野菊花。
小小的金黄花瓣浮在水面上，有几朵被水汽蒸腾得舒展开来，带着点淡淡的、清苦的药香 —— 是她下午让小丫鬟准备的，驱寒解乏，最是熨帖。
卫辞鸢屏退了下人，自己解了衣裙。
衣裳一层一层褪下来，搭在屏风上，她跨进木桶里，热水
一声漫上来，没过肩颈，暖融融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烫意。
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轻轻地捧着她，瞬间熨帖了浑身紧绷的筋骨。
她趴在木桶边缘。
胳膊搭在温润的桶沿上，下巴枕着小臂，水汽熏得脸颊微微泛红。
银发湿了几缕，贴在颈侧，像落了几缕细碎的霜雪。
她正沉思着 ——
身后的空气，忽然微微一动。
很轻。
轻得像风掠过窗纸，又像有人隔着一道墙，轻轻地吸了口气。
伴随着那一丝动静，一缕极淡的龙涎香漫了过来。
淡得几乎闻不见。
若是旁人，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 可这股香气，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熟悉到哪怕只闻见一丝，身体就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卫辞鸢没睁眼。
还是趴在桶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水汽熏出来的慵懒，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你还真是…… 挑了个好时候来呢？
话音刚落。
身后便传来一声低笑。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像是砂纸轻轻磨过木头 ——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萧烬严的声音响起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就当阿鸢是在夸我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木桶边。
一身暗金色的织锦常服，衣摆上绣着细碎的云纹 ，身上还带着点外头的夜露气。
烛火的光从他身后落下来，勾勒出挺拔的肩线，深邃的眉眼在水汽里看着都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身居上位者的冷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微微弯腰。
伸出手。
指尖轻轻拾起一缕散落在桶沿的银发。
发丝湿漉漉的，带着点温热的水汽，缠在他指尖，软得像云絮，他低头看了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俯下身。
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带着点夜露的凉意，又带着点熟悉的温度，不疾不徐，辗转厮磨，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温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两个字，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小姐？
蝴蝶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
目前来看，她对慕容家，没有威胁。
慕容清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车壁上那团摇曳的灯影上，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日这事，是赵文轩先拦路挑的事，她出手，也是为了护阿珩。
再说阿珩那性子……
她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这月杉看着虽冷，对阿珩倒是真心护着，有她在，阿珩出门，也少受些世家子弟的欺负。
可是……
蝴蝶还是放心不下。
她若安分行医，便留着。
慕容清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祖母的咳喘病缠了十几年，太医院都没辙，她三日就见了效，阿珩的旧疾，每年入秋都要闹一场，有她在，也是好事。
她眸光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若真有什么别的心思…… 父亲自然会查，会应对，慕容府，也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她说得拎得清极了。
父亲多疑，查人查得紧，这月杉若是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若是没问题，那留着个医术通神的医女，对慕容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没必要现在就跳出去，打草惊蛇。
反倒显得慕容家小家子气，容不下一个医女。
蝴蝶听完，低头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她连忙连连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是奴婢想浅了。
慕容清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车壁上。
闭上了眼。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还有车外远远近近的市声，隔着一层青布，闷闷地传进来。
回府吧。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蝴蝶连忙应声，扬声吩咐车把式。
马车缓缓提速。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渐融入正街的车马人流里，青布车帘垂得严实，半点声息都没漏出来。
就像这辆车，从未在巷子口停过一样。
卫辞鸢回到慕容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沉得透了。
不是那种刚擦黑的暮色，是天边最后一线橘红也被收干净了，铅灰色的天幕沉甸甸地压下来。
像一块洗旧了的粗布，把整座府邸都裹在了里头。
梨香院里静悄悄的。
伺候的小丫鬟早就被卫辞鸢打发下去了，只留了廊下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透过糊了窗纸的格子窗。
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水里晃荡的碎金。
院子里那棵老梨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暗蓝色的夜空，风一过，余下的几片枯叶就簌簌地响。
像谁在窗外踮着脚走路，步子轻得很，听不真切。
卫辞鸢回了正房，先把药箱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银针包用一块素白的棉布巾擦得干干净净，长短不一地码在枕头边的小几上，针尖一律朝外，是她用惯了的次序。
瓷药瓶按药性排好，温的、凉的、性烈的、性缓的，分门别类地放进妆奁的暗格里，瓶塞塞得严严实实。
还有剩的小半袋 软筋散，她仔细用蜡封了口，用油纸裹了两层，塞在药箱最底下的夹层里。
指尖划过那枚小小的白瓷瓶 —— 是她随身带着的另一味药，瓶身还带着点从外头带进来的微凉。
她弯了弯唇角。
收拾妥当，她才去了耳房的浴室。
浴室里早烧好了热水，倒在硕大的柏木浴桶里，柏木的纹理细密，桶壁上还留着上好桐油的淡淡光泽，看着就厚实。
水汽氤氲，一层白雾从水面上漫上来，朦朦胧胧的，把整间屋子都笼在了里头。
水面撒了一把干野菊花。
小小的金黄花瓣浮在水面上，有几朵被水汽蒸腾得舒展开来，带着点淡淡的、清苦的药香 —— 是她下午让小丫鬟准备的，驱寒解乏，最是熨帖。
卫辞鸢屏退了下人，自己解了衣裙。
衣裳一层一层褪下来，搭在屏风上，她跨进木桶里，热水
一声漫上来，没过肩颈，暖融融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烫意。
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轻轻地捧着她，瞬间熨帖了浑身紧绷的筋骨。
她趴在木桶边缘。
胳膊搭在温润的桶沿上，下巴枕着小臂，水汽熏得脸颊微微泛红。
银发湿了几缕，贴在颈侧，像落了几缕细碎的霜雪。
她正沉思着 ——
身后的空气，忽然微微一动。
很轻。
轻得像风掠过窗纸，又像有人隔着一道墙，轻轻地吸了口气。
伴随着那一丝动静，一缕极淡的龙涎香漫了过来。
淡得几乎闻不见。
若是旁人，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 可这股香气，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熟悉到哪怕只闻见一丝，身体就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卫辞鸢没睁眼。
还是趴在桶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水汽熏出来的慵懒，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你还真是…… 挑了个好时候来呢？
话音刚落。
身后便传来一声低笑。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像是砂纸轻轻磨过木头 ——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萧烬严的声音响起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就当阿鸢是在夸我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木桶边。
一身暗金色的织锦常服，衣摆上绣着细碎的云纹 ，身上还带着点外头的夜露气。
烛火的光从他身后落下来，勾勒出挺拔的肩线，深邃的眉眼在水汽里看着都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身居上位者的冷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微微弯腰。
伸出手。
指尖轻轻拾起一缕散落在桶沿的银发。
发丝湿漉漉的，带着点温热的水汽，缠在他指尖，软得像云絮，他低头看了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俯下身。
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带着点夜露的凉意，又带着点熟悉的温度，不疾不徐，辗转厮磨，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温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