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柔软,在她指尖打着转,像朵小小的太阳。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也没什么不便说的,婚配之事,暂时还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菊圃,大片大片的金菊开得热烈,像铺了满地的阳光。

    可她的眼神,却淡了几分。

    至于心仪之人……

    她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却又带着点苦涩。

    算是有吧。

    四个字,轻轻的。

    像叹息,又像承认,风卷着花瓣,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那一刻,平日里那个清贵自持、端方得体的慕容家大小姐,像是褪去了所有世家的外壳,露出点小女儿似的怅惘。

    卫辞鸢看着她,心里了然。

    她心里顿时冒出点八卦的泡泡。

    哎呀呀。

    看来北辰墨的这位cp有点危险了啊。

    她心里吐槽得欢,面上却半点不显。

    看来,是并不顺利?

    慕容清收回目光,看向她。

    眼底的涩意很快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端方的世家大小姐,只是嘴角的笑意,还带着点无奈。

    感情之事,本就非强求可得。

    她淡淡道。

    说得通透,却也藏着满满的无可奈何,显然是求而不得,或是身不由己。

    卫辞鸢微微点头。

    这世家女子的婚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家族利益,朝堂权衡,桩桩件件都比儿女情长重要,慕容清是慕容家的嫡女。

    她的婚事,本就是政治博弈的筹码,就算有喜欢的人,又能怎么样?慕容家现在扶持的是七皇子,太子和七皇子是死对头。

    她心仪北辰墨,那才是真的难。

    正想着,慕容清忽然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探究,还有点浅浅的好奇。

    那若是姑娘呢?

    她反问,声音轻轻的。

    若是姑娘有心仪之人,却因为种种缘由,无法在一起,那姑娘又会如何?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卫辞鸢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靠在石凳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白纱下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通透的清醒。

    那便往前走呗。

    总不能因为怕下雨,就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门,下雨了就打伞,伞撑不住了,那就痛痛快快淋一场。

    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答案,成也好,败也罢,总要试过才知道。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慕容清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对面的女子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松快了不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再说了 ——

    卫辞鸢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很。

    要是那人也真心待我,又怎会让我一个人苦恼?

    “爱上一个没有回应的人,就像在沙漠里等一场雨,等不到,还把自己困在幻影里,我的爱很贵,不能浪费在注定没有回音的死水上。”

    且以大小姐这身份,有权有势,有钱有颜,犯得着巴巴等一个不确定的人吗?

    “虽然爱而不得,是人生常态,我敬重爱情,但不盲从。”

    她掰着手指头,说得一本正经。

    人生嘛,不困于情,不困于人,只困于自己的选择,万事都可随缘,实在不行那就躺平,少研究别人的心思,多琢磨琢磨吃什么。

    她顿了顿。

    毕竟,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话音落下。

    慕容清先是一愣。

    随即 —— 一声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连平日里端着的世家架子都散了。

    干饭?

    她笑着重复一遍,眼泪都快出来了。

    姑娘这话,倒是新鲜。

    活了这么大,听过无数女子谈论感情,有怨怼的,有痴情的,有顾影自怜的,还是头一回,听人把儿女情长,拐到

    上。

    话粗理不粗,却又通透得让人发笑。

    卫辞鸢看着她笑,也弯了弯眼睛。

    本来就是。

    她慢悠悠道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情情爱爱哪有干饭重要。

    慕容清笑得更厉害了,风卷着菊香,漫过两人的衣摆,石桌上的银壶咕嘟作响,和着笑声,在秋日的暖阳里,漾开一片轻松的暖意。

    原本带着试探与疏离的气氛,就这么被一句 ,冲得烟消云散。

    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

    石桌上的银壶咕嘟声渐渐小了,炉火弱了些,茶汤也凉了大半。

    几片金菊花瓣落在茶盏边,沾着半干的茶渍,像撒了点碎金,风卷着菊香漫过肩头,带着点午后的慵懒,连说话的声都慢了下来。

    慕容清笑过之后,便没再提感情的事。

    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没了温度,清苦的味儿更重了些,顺着喉咙滑下去,倒也提神。

    她看着对面的卫辞鸢,眼底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 这女子看着清冷疏离,说话却通透又有意思,跟她聊天,半点都不费劲儿,不用猜来猜去,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虚情假意。

    卫辞鸢也没再说话。

    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的边缘,目光扫过满园的菊花。

    金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的,可风一吹,还是有花瓣簌簌往下掉。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趟茶,慕容清从试探到示好,看似随意,实则步步都有分寸,是欣赏她的性子,也是想把她拢到自己这边 —— 毕竟慕容府里,慕容铭掌家,慕容珩是个没心眼的庶子。

    这位嫡大小姐看似清闲,怕是也有自己的盘算。

    不过她也不戳破。

    何况慕容清这人,看着还不错,至少比慕容铭那只老狐狸好打交道。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花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仆役说话声,远远的,模糊得像梦呓。

    而同一时刻,城南的赵家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红大门紧闭,门口的汉白玉石狮子张着嘴,凶神恶煞的,门房站得笔直,脸色都绷得紧紧的,连往日迎来送往的活络劲儿都没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