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可没管他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抓住身边男人的胳膊。

    那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先碰到他小臂上那层薄薄的衣料,再往上,稳稳扣住。

    微微借力,她从坐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墙头很窄,也就两尺来宽,砖沿上还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夜里凝了露,滑得很,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一晃,身形微微偏了半寸。

    萧烬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那只手从她腰后绕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薄薄的红衣,稳稳地托着她的腰侧,掌心那一点温度,一路烫进她腰窝。

    他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寸,那姿态,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半分都不肯让她涉险——哪怕只是墙头一块长了青苔的砖。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他袖口一动,也吹得她裙角一扬。

    卫辞鸢站稳了。

    她也没推开他。

    就那么被他揽着腰,站在墙头。

    红衣紫影,并肩而立。

    月光从他们身后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在院子的青砖地上——一道红,一道紫,边缘融在一处,分不清彼此,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萧烬严没松手。

    他的拇指,很轻地,在她腰侧蹭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在问:站稳了?

    卫辞鸢没回头,只是抬手,把他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拂开,指尖从他耳后擦过,快得像无意。

    她说。

    再往下一点,挡着点风。

    萧烬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真的把手往下挪了半寸,正好替她挡住了从墙外灌进来的那股夜风。

    卫辞鸢满意地了一声。

    那一声,轻飘飘的,却让他揽着她腰的手,又收紧了半分。

    她插着腰。

    微微仰着下巴。

    指着院子中央的乌梦。

    那表情,要多凶有多凶,要多认真有多认真——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件天大的事,她提高了声音,清脆的嗓音在夜里传出老远,穿透了满院的刀锋与血气。

    阿严——!

    打爆他——!

    那一声喊,又脆又亮,带着点少年气的、理直气壮的嚣张。

    像是在给自己的人助威打气。

    也像是在告诉全院上下:这个人,是我的。

    萧烬严低头,看着身边这个插着腰、下巴微扬、一脸我家男人最厉害的小模样。

    面具上方那双眼睛,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柔不是装的,是从眼底一层一层漫上来的,像冰面下化开的春水。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低下头。

    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月光落下来时的那一点重量,落在她颧骨靠下的位置,隔着面具的边缘,温热的,一触即离。

    带着点纵容,带着点宠溺,还有点遵命,我的主人的意味。

    风正好在这一刻停了一瞬。

    卫辞鸢被他亲得一愣。

    随即耳尖微微红了。

    那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耳廓,在银面具的冷光衬下,格外明显。

    这家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揩我油!

    可她也没躲。

    就那么站着,任由他亲了一下,甚至微微偏了半寸头,像是嫌他亲得不够准。

    亲完,他缓缓抬起头。

    重新看向院子中央的乌梦。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宠溺,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冷硬的礁石,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冰。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魅惑的磁性,还有点我家娘子让我打你,那我就不客气了的慵懒。

    遵命。

    两个字。

    轻飘飘的。

    落下来,却压得满院子的空气都沉了一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经从墙头上消失了。

    像一道紫色的闪电。

    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一片被气劲掀起的落叶,在原地打了个旋,缓缓落下。

    乌梦瞳孔一缩。

    好快!

    他身边的那些死士,反应也不慢。

    见这男人动了,立刻有两人提刀上前,想要阻挡,刀光在月色下划出两道冷弧,一上一下,封得极准。

    可他们的刀,才刚举到一半。

    萧烬严的身影,已经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快得像一阵风。

    那两个死士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擦着面门而过,吹得他们发丝倒竖,衣襟猎猎——然后——

    噗通。

    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慢慢渗出来,细得像一根红线,却在几息之间洇开成一片。

    一招。

    仅仅一招。

    两个训练有素的死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而萧烬严,已经站在了乌梦的面前。

    一拳。

    直奔乌梦面门。

    拳风凌厉,带着一股刚猛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乌梦脸色一变。

    他连忙横起长笛,挡在面前。

    铛——!!

    一声巨响。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檐角的铜铃齐齐乱响,惊起老槐树上栖着的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进夜色里。

    乌梦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长笛上传过来,那力道不讲道理,不辨方位,就是纯粹地、蛮横地压下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从肩到指都麻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三步,鞋底在青砖上刮出两道白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笛。

    琥珀青色的笛身上,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乌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很强。

    这个男人,很强。

    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而且——

    他方才在墙头上,亲她脸颊的那个动作。

    那么自然,那么宠溺,那么理所当然。

    像是做过千百遍。

    像是那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不必言说的习惯。

    乌梦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的猎物。

    他找了这么久、惦记了这么久、在无数个夜里反复描摹过的那只猎物。

    竟然,被别的男人染指了。

    这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暴戾的怒火。

    像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宝贝,被人随手拿起来,把玩了一下,还放回去了——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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