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卫辞鸢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指尖轻轻挤压太皇太后的指尖,一滴乌黑的血珠缓缓渗出,如墨玉般凝重,那血珠带着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气味,仿佛是从岁月深处渗出的腐朽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果然是中毒了。

    卫辞鸢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寒霜覆盖的湖面,冰冷而深邃。

    她认出了那毒——“寒心散”,一种极其阴毒的慢性毒药。

    其剂量极微,发作极慢,平日里只会让人觉得精神不济、身体虚弱,极易被误认为是年迈体衰的自然现象,根本不会有人往中毒上想。

    可对于年近七十、本就油尽灯枯的太皇太后来说,这一点点毒药,就足以如细沙般侵蚀她的生命,加速她的死亡。

    更可怕的是,即便太皇太后最终离世,太医们也只会诊断为自然病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让这毒杀的真相永远掩埋在宫闱的迷雾之中。

    卫辞鸢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皇后的手笔。

    皇后被禁足景仁宫,无法亲自下手,便买通了寿康宫的宫人,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慢慢害死太皇太后,只要太皇太后一死,后宫就再也没有人能压制她,她就有机会重新夺回凤印,掌控整个后宫的命脉。

    卫辞鸢用棉布擦去太皇太后指尖的黑血,给她盖好被子。

    她知道,自己刚才只是逼出了最表层的一点毒素,想要彻底清除,至少需要每日施针,配合汤药调理三个月,更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找出那个下毒的宫人,否则太皇太后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她快速收拾好银针和药箱,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间穿梭,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药箱合拢的瞬间,她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场紧张的救治从未发生,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和床榻上太皇太后微弱的呼吸声。

    刚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传来了宣帝焦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仿佛踩在人心上,每一步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瑶瑶?皇祖母怎么样了?”

    宣帝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沙哑中透着急切。

    卫辞鸢连忙打开房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担忧

    “父皇放心,”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祖母只是刚才情绪太激动,暂时昏过去了,太医开的药很对症,我已经喂她喝了一点,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宣帝和凤宁渊连忙冲进房间,看到太皇太后呼吸平稳,脸色也好看了一些,终于松了一口气,宣帝坐在床边,看着太皇太后苍老的面容,那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病痛的折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与愧疚,久久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太皇太后缓缓醒了过来,只是精神依旧很差,嘴唇微动,说了几句话就又睡着了,那几句话像是被风轻轻吹散的尘埃,无人能听清,却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宣帝见她情况稳定,便叮嘱了几句,带着满腹心事回了御书房,他还要处理朝政,还要提防赵家的动作,不能在这里久留。

    宣帝走后,卫辞鸢找了个借口,把凤宁渊拉到了寿康宫后院的僻静角落。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凤宁渊皱着眉头问道,他刚才就觉得卫辞鸢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刚才就觉得卫辞鸢的神色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

    卫辞鸢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偷听,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祖母不是病重,她是中毒了。”

    “什么?!”

    凤宁渊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中毒?怎么可能!太医们天天来请脉,怎么会查不出来?”

    “嘘!小声点!”

    卫辞鸢连忙捂住他的嘴,手指冰凉,动作急切,她警惕地扫视一圈,仿佛怕那句话会被风声带走,被墙角的阴影窃听。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凤宁渊连忙点头,卫辞鸢才缓缓松开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与焦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给皇祖母下毒?”

    “是‘寒心散’,”

    卫辞鸢的眼神冰冷如霜,仿佛能冻结空气。

    “慢性毒药,剂量极微,太医根本查不出来,我刚才给皇祖母施针,从她指尖逼出了一点黑血,才确认是中毒,下毒的人肯定就在寿康宫的宫人里,而且背后一定是皇后指使的,她想害死皇祖母,好重新掌控后宫。”

    “这个毒妇!”

    凤宁渊咬牙切齿,牙齿咬合的声音清晰可闻,拳头在空中挥舞,仿佛要砸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现在就去告诉父皇,带兵搜了景仁宫,把那个下毒的宫人抓出来!”

    “不行!”

    卫辞鸢连忙拉住他,手如铁钳般有力,阻止他冲动的脚步。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要是凶手销毁了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再对皇祖母下手,怎么办?而且现在还不是和赵家撕破脸的时候,舅舅不在京中,不能再出乱子,我们必须先暗中调查,再一举将她击溃”

    凤宁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卫辞鸢说得对,现在冲动行事,只会坏了大事。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皇祖母身处险境吧?”

    “当然不能。”

    卫辞鸢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从今天起,我们轮流守在皇祖母身边,寸步不离,所有给皇祖母吃的药、喝的水,都必须我们亲自试过才能给她,一方面保护皇祖母,另一方面暗中观察寿康宫的每一个人,找出那个下毒的凶手。”

    她顿了顿,看着凤宁渊,认真地说道。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父皇,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宫里还有没有赵家的其他眼线。”

    “好,我听你的。”

    凤宁渊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从今晚开始,我守夜,白天你守着,我们轮流来。”

    “嗯。”

    卫辞鸢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景仁宫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将景仁宫的飞檐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只蛰伏的怪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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