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靠在木柱上,挑了挑眉,原来是她,看她这一身狼狈的样子,想来遇袭的时候,是她引开了追兵,让北辰野躲进了底舱。

    她自己在外面周旋,摆脱了人才找过来的,倒是个忠心的。

    “公子,你没事吧?”

    红衣女子冲到北辰野面前,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停在半空中,眼眶都红了,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发颤

    “都是属下没用,没护好公子。”

    “没事。”

    北辰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带着点虚弱,却依旧沉稳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人都清了?”

    “奴引着一部分人往货舱那边去了,已经都全部解决了。”

    红衣女子咬着唇,声音带着点自责

    “本来想喊人过来,可船上都是寻常客商,怕惊动了人,反而坏事。”

    她说着,下意识顺着北辰野的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卫辞鸢的目光,四目相对,红衣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焦急自责,变成了警惕,带着点审视,还有浓浓的疑惑。

    她上下打量着卫辞鸢,看着她雾紫色的衣裙,看着她脸上的面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三个垂手而立的面具人 —— 那三人虽然站在那边,可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这女子身上,姿态恭敬得很。

    这女人怎么也会在这里? 还有这些人…… 是她的人?

    无数疑问在红衣女子脑子里打转,眼神里的警惕越来越重。

    卫辞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都看我干什么? 我就是个看戏的。

    她耸耸肩,干脆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刀疤脸,一副 “我不掺和你们的事” 的闲散模样。

    红衣女子也没再多看,眼下公子的伤势才是最要紧的,她收回目光,立刻伸手去解北辰野肩头的衣襟,手指因为焦急,还有点抖,解了两次才解开系带。

    玄色的衣料褪下去,露出肩膀的伤口。

    毒镖还插在肉里,周围的皮肉都已经发黑了,黑血顺着伤口往下淌,看着触目惊心。

    “公子,这毒……”

    红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不妨事。”

    北辰野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先封住毒性再说。”

    红衣女子立刻点头,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羊脂玉瓶,瓶塞塞得很紧,她拔了两次才拔开,倒出褐色的药粉,带着浓重的药味。

    她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敷在伤口周围,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药粉敷上去的瞬间,北辰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节攥得发白,却硬生生死忍着,没哼一声。

    “这药只能暂时封住毒性,不让它往心脉走。”

    红衣女子一边用布条给他包扎,一边低声说

    “回去还得想办法拔毒,都怪属下,没提防他们敢在船上下手。”

    声音里满是懊悔,北辰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卫辞鸢。

    女子靠在木柱上,抱着胳膊,侧脸对着这边,油灯的光落在她面纱上,晕出柔和的轮廓,看着安安静静的,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可他心里清楚,刚才要不是她出手,自己这会儿早就身首异处了。

    这女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随手调出这样的下属,还能一根银针偏开刀锋,绝对不是寻常的世家小姐。

    南楚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

    而另一边,刀疤脸那边,已经到了绝境。

    “啊 ——!”

    一声短促的惨叫,最后一个手下捂着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汩汩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场中,就剩刀疤脸一个人了。

    他握着厚背刀,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变得通红狰狞,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对面站着的三个黑衣面具人,还有那边靠在柱子上的女子,眼神从最初的惊慌,慢慢变了。

    变得疯狂,变得赤红,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泛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既然跑不掉…… 那就谁都别想活!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握着刀的手,慢慢收紧了

    死寂在底舱里蔓延开来,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舷的哗哗声,还有刀疤脸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似的,在空旷的底舱里来回撞。

    幽和绝一左一右站在前面,手里的刀锋还滴着血,顺着刀尖往下落,在木板上砸出小小的暗花。

    两人身形稳如磐石,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冷得像冰,看着刀疤脸,像在看一个死人。

    雷站在稍后面一点的位置,身形隐在阴影里,目光牢牢锁着刀疤脸,指尖搭在腰间的短刀柄上。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能拔刀封喉。

    刀疤脸站在原地,没动。

    他握着厚背刀,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从三个黑衣面具人,扫到站在一边的红衣女子,扫过受伤的北辰野,最后,落在了靠在木柱上的卫辞鸢身上。

    就是这个女人,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全毁在她手里。

    要不是她突然冒出来,要不是她的人,北辰野早就死了,都是她! 怨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卫辞鸢身上。

    卫辞鸢挑了挑眉,哦?这样看我干什么?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她也不在意,依旧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刀疤脸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很低,很沙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诡异的意味,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狂笑,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好,好得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刀疤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

    “老子纵横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栽在你们手里!”

    他猛地收了笑,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像浸了血。

    “不过…… 想就这么轻易杀了老子?”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疯狂的狠戾。

    “既然要死 ——”

    “那就都给老子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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