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快便到了院门口。

    火把的光芒先一步涌进来,橘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将院子门口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身着玄甲的禁卫军鱼贯而入,步伐齐整,甲叶寒光闪烁,不过片刻功夫,便沿着院墙站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将整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士兵们个个面容冷峻,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和城主府那些亲卫比起来,天差地别。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领头的将领大步走了进来,看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一身亮银甲胄,腰佩制式长刀,肩甲上刻着狰狞的兽首,一看便知身份不低。

    他步履沉稳,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和凝固的血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撼,还有几分惊疑,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半点都没流露出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祭台之下,单膝跪地。

    “哐当 ——”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禁军营副将张川,参见主上!”

    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院子里剩下的亲卫们都是一惊。

    主上?

    禁军营什么时候认了别人当主上?

    甄善更是猛地抬头,看向祭台上的女子,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禁军营直属京畿,不归任何一方当地官员管辖,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从不知道,这支军队,居然会听一个陌生女子的号令?

    卫辞鸢站在祭台上,垂眸看着阶下跪着的将领。

    “你就是张川?”

    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末将正是。”

    张川垂首,声音恭谨

    “陛下早已传下密令,持佩之人,便是我等之主,无论何时何地,皆须无条件听从号令,拼死护其周全。”

    他顿了顿,又道

    “前日深夜,这位雷大人持佩闯入营中,出示玉佩,命我等今夜子时整,围城主府,听候主上调遣,末将不敢耽搁,点齐五百精兵,已将整座城主府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甄善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

    卫辞鸢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起来吧。”

    “谢主上。”

    张川抱拳一礼,站起身,退到一旁,身姿笔挺,等着她的下一步号令。

    卫辞鸢的目光,重新落回院墙根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身上,那些亲卫和黑袍人,此刻脸都白了,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想着人多势众,或许还能拼一把。

    现在禁军营一到,五百精兵团团围住,别说拼了,连跑都跑不掉。

    他们看着祭台上的女子,眼神里满是恐惧。

    卫辞鸢看着他们,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闲聊

    “如何啊?想好了吗?”

    “我只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下来,带着刺骨的冷意

    “还留在此处的 ——”

    “死。”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刀,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嘴唇,看着她轻轻开合。

    “一。”

    第一个数,刚出口,最前面的一个亲卫 “哐当” 一声,手里的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转身,拔腿就往院子外跑,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搬家了,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瞬间,剩下的人纷纷扔掉手里的兵器,“哐哐当当” 的声响连成一片。

    众人争先恐后地往院子外冲,你推我挤,生怕落在最后,连头都不敢回。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空了大半,只剩下甄善一个人,还站在院子入口,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挪不动步。

    卫辞鸢看着他们跑出去,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川,吩咐道

    “把他们都看押起来,分开看管,任何人不许探视,违令者 ——”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

    “按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

    张川抱拳,转身就要去安排。

    “哦对了 ——”

    卫辞鸢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她慢悠悠地转过脸,目光投向站在院子入口的甄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明艳的笑意,眼神里却没半分温度,冰得像腊月的寒潭。

    “顺便,把我们的城主大人,也‘请’去吧。”

    她特意加重了 “请” 字,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好生招待,别怠慢了。”

    甄善站在原地,直直对上她的目光,那笑容看着好看,弯眉弯眼的,可落在他眼里,却比冰窖里的寒气还要渗人。

    眼神里的了然与冷意,像是把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所有龌龊、所有挣扎、所有罪孽,都扒开了摊在明面上,晒得清清楚楚。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手脚冰凉,连牙齿都在打颤,手里的墨玉龙纹佩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都没力气去捡。

    禁卫军很快行动起来,两队士兵上前,押着失魂落魄的甄善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便清净了不少。

    祭台之上,却依旧安静,乌梦站在石床的另一侧,自始至终都没动。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剑,剑锋斜指地面,沾着的血珠慢慢滴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玄色的法袍被夜风吹得轻轻翻飞,衬得他那张妖异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他就这么站着,目光死死锁在卫辞鸢身上,眼神复杂得厉害。

    有震惊,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 终于想通一切的恍然。

    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被愚弄的怒意,又带着点近乎自嘲的疑问

    “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被抓进来,也是你故意的?”

    卫辞鸢闻言,缓缓回过头,她没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旁边冰冷的石床。

    整块青石凿成的床面,刻着繁复蜿蜒的符箓,凹凸不平的纹路蹭着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血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

    她迈开脚步,围着石床,缓缓地走了起来。

    粉蓝色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掠过地上掉落的乌鸦面具,又慢慢转回来。

    脚步很轻,没发出半分声响,像猫踩在雪地上。

    边走,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赞许,像是在夸奖一个猜中了谜底的孩子

    “对啊,乌公子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乌梦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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