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官蔚迟疑不决、叶韬暗自松了口气的间隙,府里又跑出来一名士兵。

    这人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脚步匆匆,脸上还带着点发现重宝的亢奋,跑到近前,他单膝跪地,双手把匣子举过头顶。

    “将军!在书房暗格里搜到的!藏得特别深,要不是兄弟们翻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看着就不对劲,特意拿过来请将军过目!”

    紫檀木匣? 叶韬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匣子做工精致,边角包着铜片,锁扣是纯铜的,看着沉甸甸的,透着股隐秘的贵重。

    可他越看越陌生 —— 他书房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匣子!

    他的暗格里放的都是账册和银票,从来没见过什么紫檀木匣!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眼里满是茫然

    “本官书房里,从未有过此物!”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匣子上。

    陆北柠站在阴影里,瞳孔却微微一缩。

    这个匣子…… 她盯着那紫檀木的纹理,还有边角包铜的样式,越看越眼熟。

    是了! 先前殿下让暗卫带进去的那个,不就是这个吗?

    她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殿下深夜要闯尚书府,难怪要引禁军过来搜府,原来从一开始,这匣子就是个套,是特意放进叶府书房,再让禁军 “搜” 出来的。

    好深的算计。

    她下意识地看向椅子上的长公主,对方依旧垂着眼,一副柔弱受惊的样子,仿佛对这匣子也充满了好奇。

    陆北柠忽然觉得有点冷。

    这位长公主,真是把 “借刀杀人” 玩到了极致,自己全程都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连手都不用脏,就能把一个二品尚书拉下马。

    上官蔚没注意到旁人的心思。

    他伸手接过匣子,铜锁已经被士兵撬开了,轻轻一掀便开了,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银票账册,只有一沓用油纸包好的信封,约莫有十几封,码得整整齐齐。

    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盖了个小小的私印。

    上官蔚随手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信纸, 刚看了两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又接连抽了两三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眼底已经布满了怒意,握着信纸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装镇定地问

    “将军,里面到底是什么?何以如此动怒?”

    上官蔚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盯着叶韬,一字一句道

    “看来,叶大人与那叛贼赵太尉,交情颇深啊。”

    “什么?!”

    叶韬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喊道

    “不可能!赵崇谋逆,人人得而诛之,臣怎会与他有交情?将军休要血口喷人!”

    赵太尉倒台才没多久,赵家满门抄斩,牵连了无数官员,谁沾上 “赵党” 两个字,都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跟赵崇扯上关系! 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抢上官蔚手里的信纸

    “给我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将军污蔑朝廷命官!”

    上官蔚侧身躲开,把信纸递到他眼前,冷声道

    “你自己看!看清楚了,是不是你的字迹!”

    叶韬慌忙低头去看。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宣纸上的字迹铁画银钩,笔锋凌厉,一撇一捺都与他的笔迹分毫不差,连他写字时习惯在收尾处顿一下的小毛病,都一模一样。

    信里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从三年前开始,他便暗中与赵崇勾结,利用户部执掌钱粮的职权,帮赵家贪墨边境军饷、克扣赈灾粮草,每一笔都数额巨大。

    信里连运送的路线、分赃的比例、对接的下人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更有几封是赵崇亲笔回信,称叶韬为 “肱骨之交”,许诺将来赵家成事,许他户部尚书的位置坐稳,再加封太子少保。

    前面的信还只是官商勾结、贪赃枉法,越往后翻,内容越惊心。

    赵家倒台、满门抄斩之后,叶韬的信里满是惶惶不安,说长公主奉旨清查赵党余孽,手段凌厉,连赵家藏了十几年的暗账都翻了出来,怕再查下去会查到户部头上。

    最后一封信,墨迹还很新,落款就在三日前,字里行间满是阴狠,写着 “一不做二不休,趁长公主出宫之时永绝后患,人死账消,再无后顾之忧”。

    十几封信,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从早年勾结到如今的刺杀动机,桩桩件件都指向叶韬。

    叶韬盯着宣纸上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从来没写过这些信!

    更不可能跟刺客密谋刺杀长公主!

    “假的!都是假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管家连忙上前扶住才站稳。

    他指着那些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颤

    “这是伪造的!有人模仿我的字迹!上官大人,这是栽赃!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官!”

    他为官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慌过, 赵党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别说他真没参与,就算只是沾点边,都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更何况信里还白纸黑字写着刺杀长公主,两条大罪摞在一起,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伪造?”

    上官蔚冷笑一声,又拿起几封信比对

    “叶尚书,这些信笔锋一致,十几封书信全是伪造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仿得连你自己都分不清?”

    他知道模仿一两个字容易,模仿十几封长信还分毫不差,几乎不可能,更何况,这匣子是从叶韬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藏得那么隐蔽,总不能是别人特意塞进他的暗格里栽赃吧?

    “叶尚书,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上官蔚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周身的肃杀气瞬间散开

    “与叛贼勾结贪墨军饷,意图刺杀当朝长公主,哪一条都是死罪!你最好束手就擒,跟我回大理寺受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叶韬急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上前再仔细看看那些信,又被禁军伸手拦住,只能隔着人嘶吼。

    “这匣子根本不是我的!我书房的暗格里从来没有这些东西!定是有人趁乱放进来的!上官将军,你不能仅凭几封假信就定我的罪!”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拼命想找出破绽。

    是了! 今晚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好端端的长公主怎么会遇刺?刺客怎么偏偏就逃进了他的府里?搜府又刚好搜出了夜行衣、画像,还有这莫名其妙的一匣子信。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分明是有人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往里跳!

    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是谁要这么害他,他在朝堂上向来圆滑,不得罪人,跟谁都维持着表面的和气,谁会下这么狠的死手?

    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映着叶韬惨白慌乱的脸,也映着上官蔚冰冷怀疑的眼神。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圆滑的户部尚书,居然是赵党余孽,还敢刺杀长公主, 风卷着夜露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信纸哗哗作响。

    叶韬看着那些信,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索命的符咒,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今晚这事要是说不清楚,他这条命,还有整个叶家,就全完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