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深夜的寂静,像急雨敲打着青石板路。

    萧烬严一路快马加鞭,从黑石山到京城三十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骏马冲进摄政王府大门时,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前蹄一软,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萧烬严根本顾不上扶马,翻身跳下来就朝着院中狂奔,府里巡逻的暗卫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连忙躬身行礼,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平日里那个沉稳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此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躺在床上养伤的人。

    卫辞鸢院中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温柔,青雪正坐在廊下守着,看到萧烬严冲进来,连忙站起身

    “王爷,您回来了!”

    “她怎么样了?”

    萧烬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鬓角的碎发,他身上还穿着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劲装,连铠甲都没来得及脱,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唯独看向房门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主人刚喝了药睡下没多久,药老说她失血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青雪轻声回道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伤到筋骨,就是疼得厉害,刚才翻个身都皱眉头。”

    萧烬严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放轻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烛火摇曳,映着卫辞鸢苍白的侧脸。

    她趴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血迹从绷带里渗出来,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锋芒,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腹黑狠厉的寒鸦楼主,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萧烬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疼她,指尖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回来了?”

    卫辞鸢其实根本没睡着,从萧烬严冲进院子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只是肩膀疼得厉害,懒得动,也想看看这个急着赶回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依旧锐利如昔。

    看到萧烬严这副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还以为你要在黑石山多待一会儿,把那座山都翻过来找萧景明的老巢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怕我死了,没人陪你打天下了?”

    萧烬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没受伤的右脸,力道轻得像羽毛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我要是不回来,指不定你又要偷偷跑出去干什么不要命的事。”

    他站起身,脱下身上沾着尘土的外袍,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拿起旁边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左肩被刺穿了,流了那么多血,你就一点都不疼?”

    “疼啊,怎么不疼。”

    卫辞鸢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疼得我都快哭了,可惜啊,某人不在身边,没人给我吹吹伤口,也没人给我喂蜜饯。”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难得撒娇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现在知道委屈了?跟萧景明拼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人,明明知道那是陷阱,还非要往里跳,你就不怕他真的一剑把你杀了?”

    “怕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卫辞鸢满不在乎地说

    “而且,我武功这么厉害,肯定能全身而退,再说了,我要是不拼命,怎么能拖住他那么久,让你顺利端了黑石山?”

    “我宁愿不要黑石山那个据点,也不想你受这么重的伤。”

    萧烬严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心疼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谋霸业,都没有你重要,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赢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卫辞鸢的心猛地一颤,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却给了她无比的安全感。

    “好了,别这么严肃嘛。”

    卫辞鸢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

    “我这不是没事吗?一点小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再说了,我们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虽然黑石山不是他的老巢,但也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财路和军备补给线,够他心疼一阵子了。”

    “我就知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萧烬严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在黑石山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里看着规模大,实则处处都是破绽,根本不像他经营了许久的根基,萧景明那个老狐狸,果然狡兔三窟。”

    “那是自然。”

    卫辞鸢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跟他交手这么多次,还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很,黑石山不过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就是想引我们倾力去攻,然后趁机偷袭京城,可惜啊,他算错了一步,没料到我会反过来利用他的诱饵,拖住他,让你去端了他的诱饵。”

    “你啊,真是一肚子坏水。”

    萧烬严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连萧景明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不过这次也真是险,要是他真的不管不顾杀了你,计划就全泡汤了。”

    “那我多厉害啊,怎么可能会被他打败。”

    卫辞鸢笃定地说

    萧烬严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以后别再这样了。”

    “嗯。”

    卫辞鸢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轻轻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她确实累了。

    就在这时,青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补血汤走了进来

    “主人,王爷,补血汤熬好了,趁热喝吧。”

    萧烬严连忙接过汤碗,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舀了一勺,递到卫辞鸢嘴边

    “来,张嘴,我喂你。”

    卫辞鸢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喝。”

    “不行,你左肩受伤了,不能动。”

    萧烬严板着脸,不容拒绝

    “快点,不然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卫辞鸢没办法,只能乖乖张嘴,喝下他递过来的汤,药汤带着淡淡的苦味,她皱了皱眉头,刚想吐槽,一颗甜甜的蜜饯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知道你怕苦,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萧烬严看着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满是温柔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青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甜蜜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平日里一个是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一个是腹黑狠厉的寒鸦楼主,没想到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这么幼稚又甜蜜。

    一碗汤喂了半个时辰才喝完,萧烬严放下空碗,帮卫辞鸢掖了掖被子

    “好了,快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没人敢来打扰你。”

    “你不休息吗?”

    卫辞鸢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

    “你也忙了一晚上了,肯定累坏了。”

    “我不累。”

    萧烬严摇了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看着你睡我才放心,万一你晚上翻身碰到伤口,也好有人照顾你。”

    卫辞鸢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不再多说什么,她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心里格外踏实。

    萧烬严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两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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