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严抬步上前,自然抬手牵住卫辞鸢的手。

    他掌心温热宽厚,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暖意稳稳传递,无声相伴。

    “走吧。”

    他低声轻语,温柔沉稳

    “马车在前面等着。”

    “嗯。”

    二人并肩前行,步履安稳从容,踩着绵软荒草,一步步向前走去。

    凌策与凤宁渊默然跟在身后,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复杂与疑惑,却谁都未曾开口多问,只沉默相随。

    一路行过半盏茶的功夫,山道前方果然静静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车厢样式朴素低调,看着寻常无奇,并不惹眼,可驾车的黑马却神骏挺拔,静静伫立在夜色中,身姿矫健,气度不凡。

    驾车的人听见动静,那人回过头。

    正是青霜。

    她看见几人,微微颔首

    “主人。”

    说着,伸手放下车凳。

    卫辞鸢先上车,萧烬严跟着上去,凌策和凤宁渊也随后上了车。

    四人都进了车厢,空间倒也不显得拥挤。

    青霜抬手放下车帘,隔绝外界夜色,一抖缰绳。

    “驾。”

    黑马缓步前行,车轮碾过荒草碎石,带着轻微平缓的颠簸,马车稳稳驶离这片荒寂山道,朝着上京城内缓缓行去。

    车厢之内,静谧无声。

    微弱的夜色透过车窗缝隙浅浅渗入,映着四人错落的身影,光影明明灭灭,心绪各有波澜。

    凌策端坐角落,目光始终静静落在卫辞鸢身上,眉头微蹙,沉默等候着她的解释,心底无数疑问盘旋未解。

    凤宁渊坐在一旁,眼神频频在自家姐姐与对面的萧烬严身上流转,满心好奇与错愕,一肚子疑问无处安放。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车轮滚动的咕噜轻响,温柔回荡在夜色之中。

    亥时末,夜色沉如凝墨。

    太平坊的深巷寂静无人,墙头悬着的夜行灯笼漏下一圈昏黄光晕,浅浅覆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朦胧暖意,却驱不散深夜浸骨的寒凉。

    青布马车稳稳停在小院后门,车轮静置,巷中再无半分声响。

    青霜利落翻身下车,放稳车凳、抬手掀开车帘。

    萧烬严率先落地,回身稳稳托住卫辞鸢微凉的手腕,扶她缓步踏出车厢,夜风卷着浓重夜露,打湿了她的披风,指尖寒凉彻骨,无半点温度。

    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温柔的纵容

    “好好聊聊,我先回房等你。”

    指尖轻拂过她微乱的发顶,像是安抚,又像是给她底气。

    卫辞鸢微微颔首,神色淡静无波,眼底无半分起伏。

    萧烬严见状不再多言,抬眸对凌策、凤宁渊浅浅颔首示意,玄色衣袍掠过夜风,身姿沉稳,转瞬便融入幽深夜色,步向后院角门离去。

    凤宁渊站在旁边,看看姐姐,又看看紧闭的院门,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憋了一路了,从城外上车到现在,满肚子的疑惑,可看着姐姐脸色淡淡的,又没敢开口。

    卫辞鸢转头看向他。

    少年人站在灯笼底下,脸上还带着点方才的紧张与茫然,眉眼锋利,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她看着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快得像错觉。

    “阿渊。”

    她轻声道,语气软了些

    “先回房中休息一下,稍后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凤宁渊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

    他向来听姐姐的话,哪怕满肚子疑问,也乖乖应下。

    “这边请。”

    青霜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示意。

    凤宁渊跟着青霜,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姐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才转回头,快步走了。

    庭院之中,最终仅剩卫辞鸢与凌策二人。

    石桌正中的羊角灯静静燃着,灯焰轻轻摇曳,将二人身影拉得颀长错落,落在青砖地上,明暗交叠。

    想来是阿禾提前备妥,静待众人归来。

    “坐吧,舅舅。”

    卫辞鸢率先落座,抬手淡然拂去石凳上凝结的薄露,动作从容沉稳,不见半分局促。

    她刚坐定,阿禾便端着茶盘快步入内,两杯热茶、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袅袅冒着热气,清甜香气漫开,冲淡了院中寒凉。

    小姑娘放好东西,很有眼色,福了福身就退下去了,还顺手带上了月亮门,给两人留足了说话的空间。

    院落彻底归于静谧。

    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晚风穿庭拂动海棠枝叶,沙沙声响连绵,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卫辞鸢抬手端起茶杯,微凉指尖贴合温热瓷壁,却无心饮茶,只静静握持,借着这份温热沉淀心绪、梳理措辞。

    沉默了几秒,她先开口,声音很轻,落在夜色里,带着点沉定。

    “舅舅,抱歉。”

    “今夜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她抬眼,看着凌策,语气平静

    “包括城外的伏击,那些黑衣人,还有那两枚令牌的试探,都是我。”

    干脆利落,半点隐瞒都没有。

    是她设的局,是她试探的,是她拿舅舅和弟弟当棋子,演了这一场戏。

    凌策端坐对面,闻言久久沉默。

    他指尖微收,稳稳端着茶杯,指节因轻微用力泛白,温润瓷杯映着摇曳灯火,光影错落。

    心底无半分怒意,被至亲算计的不悦全然无存,只剩密密麻麻、沉甸甸的心疼。

    只是看着对面的外甥女,看着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记忆里的凤翎瑶,明媚鲜活、骄纵纯粹,喜怒哀乐尽数写于眼底,是被众人捧护长大的无忧公主,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

    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

    学会设局,学会试探,就连血脉至亲..........也要审慎试探、绝不全然轻信。

    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大的苦,才会变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嗓音裹着沧桑的酸涩

    “傻丫头,跟舅舅说什么抱歉。”

    “舅舅不怪你。”

    他深谙人性,更懂她的处境,若非被猜忌与杀机逼至绝境,又何故于此?

    卫辞鸢指尖极轻一动,垂眸望向杯中晃动的茶影,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半分动容酸涩。

    “南楚的刺杀,是真的。”

    “一月前,皇家围猎。”

    她缓缓道,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有两伙人对我动手,其中的一伙人我认得,是北辰皇后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凌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而另外一伙人身上,就带着凌家的令牌。”

    “和雷给你的那枚仿的,一模一样。”

    凌策眉心骤然紧蹙。

    他刚要开口,想说凌家绝不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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