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阿禾身上的伤,卫辞鸢眼底的寒意更盛,握着短刃的手微微一抬,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火光里泛着寒芒。

    她一步步走进屋子,脚下的木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一只悄无声息逼近猎物的黑豹,沙哑的声线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道

    “给你们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是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的匪首看着她孤身一人,又戴着面具,只当是哪个路见不平的江湖人,或是阿禾的什么亲友,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当即啐了一口,握着钢刀上前一步,狞笑道

    “哪来的野狗,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宰了!想知道是谁派我们来的?下辈子吧!”

    他身后的匪徒也纷纷哄笑起来,握着钢刀将卫辞鸢团团围住,眼神里满是轻蔑和贪婪,在他们眼里,这孤身一人的家伙,就算身手再好,也绝不可能是他们二十几个人的对手,不过是来送命的罢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名震京城,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寒鸦,更不知道,他们此刻的轻蔑和放肆,会让他们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卫辞鸢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匪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杀意。

    既然不肯说,那就都去死吧。

    下一秒,她动了。

    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短刃在火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率先朝着离她最近的两个匪徒抹了过去,那两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线,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溅了满地。

    “找死!兄弟们,给我上!砍死她!”

    匪首见状,瞬间红了眼,嘶吼着挥刀冲了上来。

    二十几个匪徒瞬间蜂拥而上,钢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奔卫辞鸢的要害,可他们面对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杀手,是连萧烬严都要认真应对的寒鸦。

    卫辞鸢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肋骨的骨裂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左臂的伤口也在动作间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可她的出手却越来越狠,越来越快。

    她没有半分防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杀招,短刃翻飞间,每一次落下,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鲜血溅在她的面具上,衣袍上,甚至溅进了她的眼睛里,可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她要让这些人,为他们嘴里的污言秽语,为他们对阿禾的伤害,付出血的代价。

    柱子上的阿禾,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僵住了。

    她忘了挣扎,忘了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浴血的身影,她见过姐姐温柔的样子,见过姐姐无奈哄她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

    满地的尸体,汇成溪流的鲜血,姐姐站在血污之中,面具下的眸子冷得像冰,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生命的逝去,那不是她熟悉的温柔姐姐,是从地狱里归来的修罗,是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杀神。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只觉得心疼。

    她看得清清楚楚,姐姐的左臂一直在流血,每一次挥刀,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掉,明明已经疼得快要站不住了,却还是死死地护着她,拼了命地把所有伤害她的人,一个个斩于刀下。

    阿禾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疼。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喧闹的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二十几个匪徒,无一活口,猩红的血浸透了青砖,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卫辞鸢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手里的短刃卷了边,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可她还是强撑着,一步步朝着柱子上的阿禾走去。

    走到阿禾面前,她抬手,先扯掉了阿禾嘴里的布团,随即用短刃轻轻一划,就割断了绑着她的绳索。

    绳子松开的瞬间,阿禾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跌去,卫辞鸢伸手,稳稳地将她接进了怀里。

    “姐姐……”

    阿禾扑进她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姐姐…… 我好怕…… 他们说要杀了我……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我来了。”

    卫辞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脱力的虚弱,却还是伸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

    “没事了,都没事了,坏人都被姐姐杀了,我带你回家。”

    怀里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卫辞鸢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被随手扔在地上的锦盒上,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 “林” 字,还有镇国将军府的专属徽记,正是林晚卿的贴身之物。

    果然是她。

    卫辞鸢的指尖捏着玉佩,眸色沉沉,可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 —— 林晚卿就算再恨,也绝无可能调动军中死士,血洗她的凝香馆,这背后,必然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熟悉的、带着极致焦急的呼喊声,穿透夜色传了进来

    “阿鸢!”

    卫辞鸢猛地回头,就看到驿站门口,萧烬严带着一众暗卫,翻身下马,疯了一样朝着屋子冲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浑身浴血、站在血污里的卫辞鸢,看到了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还有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眸子。

    那一刻,萧烬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

    他收到凝香馆出事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核对京郊大营的布防图,听到阿禾被掳,卫辞鸢单枪匹马追出了城,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带着暗卫,疯了一样往城南赶。

    他一路都在怕,怕来晚了,怕她出事,怕她不顾自己的伤势,和亡命之徒硬拼。

    可他还是来晚了。

    他还是让她一个人,面对了二十几个悍匪,让她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卫辞鸢看着冲进来的萧烬严,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阿鸢!”

    萧烬严目眦欲裂,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她面前,在她摔倒在地的前一秒,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却浑身冰凉,身上的衣袍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有匪徒的血,也有她自己的,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白得像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萧烬严抱着她,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低头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满眼的心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声音都沙哑得变了调

    “阿鸢,醒醒,别睡。看着我,阿鸢!”

    怀里的人却没有半点回应,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王爷!”

    墨影带着暗卫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惨状,也瞬间愣住了,随即立刻躬身

    “王爷,现场已经封锁,所有尸体都查验过了,没有活口,阿禾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和皮外伤,没有大碍。”

    阿禾站在一旁,看着萧烬严怀里昏迷的卫辞鸢,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着道

    “王爷…… 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为了救我,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

    萧烬严抬眼,眸子里的戾气吓得阿禾瞬间止住了哭声,却在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和脸上的伤时,又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杀意,他沉声道

    “墨影,留两个人处理现场,把所有物证都收好,一丝一毫都不能落下,剩下的人,立刻回府!让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全部在王府门口候着,晚一步,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

    萧烬严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卫辞鸢抱得更稳了些,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大步朝着门外走去,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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