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直到那个夜晚,萧烬严又一次坐在冰棺边,目光凝滞在卫辞鸢苍白的脸上。

    冰棺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仿佛要将他冻结在这无尽的哀伤之中,他望着她,仿佛在试图从那毫无生气的面容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想起了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想起了他们在桃花坞,给青雪下葬的那天。

    突然,一句话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那是在大战爆发前的一个晚上,他们在书房里推演局势,烛光摇曳,映照在两人脸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卫辞鸢望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轻声说道

    “阿严,如果……我不是真正的卫辞鸢......”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阿鸢。”

    她当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当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太多的深意,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谜团。

    萧烬严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攥住。他猛地站起身,冰棺的寒气扑面而来,却未能冷却他内心的激荡。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悲伤之外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为什么她会突然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她的武功如此高强,智谋如此深远,与传言中那个娇生惯养、体弱多病的卫家嫡女截然不同?

    为什么她对蚀月楼的掌控如此得心应手,仿佛她天生就是蚀月楼的主人?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以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爱她,所以他接受她的一切,从不追问她的过去。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她没有死。

    她一定没有死。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离开了他。

    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许,她有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

    或许,她只是暂时离开了,如同候鸟迁徙,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秘密,回到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根须蔓延,枝叶交错,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将他的灵魂淹没在一片混沌的渴望之中。

    他的眼睛,那曾如死水般沉寂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走出冰室,走出院中,脚步虽仍有些踉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走出了那个困住他的地方。

    “墨影。”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如同利刃划破寂静的夜空。

    “属下在!”

    墨影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惊讶和困惑,他以为王爷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会朝堂之事了,此刻却见他如此决绝。

    “传我令,三日后,登基为帝。”

    墨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王爷,您……”

    墨影的声音颤抖着,话语在喉咙里打转,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我要登基。”

    萧烬严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

    “我要拥有这天下的权力,我要动用所有的力量,去找她,就算是翻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原来,他登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皇位。

    他只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寻找他的阿鸢——那个在他生命中如星辰般璀璨,却又如风般消逝的女子。

    墨影的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属下遵命!”

    三日后,萧烬严在太和殿登基为帝。

    他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气场,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执念与期盼。

    登基大典结束后,萧烬严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颁布了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氏辞鸢,聪慧仁厚,勇毅果敢,于国难之际,力挽狂澜,护我大晟江山,救万民于水火。其功昭日月,其德感天地,今册立卫氏辞鸢为曦和皇后,中宫之位,永为卿留。”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所有大臣都愣住了,纷纷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新帝。

    “陛下,万万不可啊!”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劝谏。

    “曦和皇后已然薨逝,理应追封谥号,入葬皇陵,入太庙受香火供奉,哪有册立已逝之人为皇后的道理?这于礼不合啊!”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

    一众大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谏。

    萧烬严看着下方跪拜的众人,脸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说过,皇后没有薨逝,她只是暂时离开,去处理一些私事,中宫之位,除了她,谁也不配坐。”

    “陛下!”

    “不必多言。”

    萧烬严冷冷地打断他们

    “再有敢妄议中宫者,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还有不容置喙的决绝。

    大臣们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都知道,这位新帝对曦和皇后用情至深,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谁也不敢再触碰这个逆鳞。

    萧烬严看着下方沉默的众人,继续颁布第二道圣旨。

    “摄政王府保留原貌,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药老与阿禾,依旧居于王府别院,俸禄加倍,任何人不得怠慢。”

    这道圣旨,是他给卫辞鸢留的家,他要让摄政王府永远保持原样,等着她回来,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

    第三道圣旨,则是暗中下达给墨影的。

    没有明发,没有昭告天下,只有寥寥数语;

    “着墨影统领所有暗卫,分七十二路,前往天下各州府、各郡县,寻找一切与曦和皇后相似之人,探查任何关于她的蛛丝马迹,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耗时多久,务必找到她的下落,有能提供准确消息者,赏黄金万两,封千户侯。”

    墨影接过密旨,重重地叩首;

    “属下遵命!就算是挖地三尺,属下也一定把皇后娘娘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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