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都把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干净。

    他不知道。

    他喝下去的,是穿肠的毒药。

    是柳如烟为他准备的,一辈子的地狱。

    叶凡看着记忆里那个捧着粥碗,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

    那是他自己。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温暖,全是致命的陷阱。

    原来那个对他好的“好心阿姨”,是害了他一辈子的仇人。

    第十二个画面。

    一个月后,叶凡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四十度。

    没有人来管他。

    仆人报给了管事,管事报给了柳如烟。

    柳如烟说了一句“让他自生自灭吧”,就没了下文。

    第四天,烧退了,叶凡醒了过来。

    他试着运功,气血不动了,像一潭死水。

    他以为是高烧的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没有好,过一个月也没有好,过一年也没有好。

    叶天龙来检查了一次。

    他把手放在叶凡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

    睁开眼睛。

    “先天绝脉。”

    三个字。

    像三颗钉子,钉进了叶凡的命运里。

    “无药可医。”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但在柳如烟的记忆里,叶天龙走出地下室之后,在走廊上站了两秒。

    深深地看了柳如烟一眼。

    叶天龙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叶凡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地下室,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八年,整整八年。

    他像一只老鼠一样,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被人打骂,被人嘲笑,被人叫做废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继母。

    第十三个画面。

    叶府,梧桐阁,叶天龙走后。

    柳如烟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丫鬟来报:“老爷检查完了,说是先天绝脉。”

    柳如烟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丫鬟退下了。

    正厅里只剩下柳如烟一个人。

    柳如烟的记忆里,她当时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瓷瓶。

    瓶里还剩下一小半,她把瓷瓶拿在手里,转了转。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叶府的后花园,月光很亮。

    她把瓶子里剩下的封脉散全部倒了出去。

    无色无味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来,落在窗外的泥土上,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空瓶子合上,放回暗格。

    关上窗户,回到椅子上坐下,证据,销毁了,隐患,铲除了。

    她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她躺在床上,嘴角带着微笑。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柳如烟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叶凡猛地睁开眼睛,他松开了手。

    柳如烟的身体沿着石壁滑了下去,像一具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

    她的瞳孔涣散,嘴角流着涎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搜魂术摧毁了她的神智。

    她什么都不是了,叶凡站在她面前,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搜魂术的消耗,不是气血透支。

    是十八年的恨意,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在这一刻挣脱了锁链。

    他看到了一切。

    母亲跪在柳如烟面前敬茶的样子。

    母亲被降为侧室时什么都没说、只求让叶凡好好长大的样子。

    母亲端着茶杯,双手发颤,低着头说“姐姐请喝茶”的样子。

    还有那碗粥。

    那碗他每天多收到一碗的粥。

    他以为是厨房的仆人可怜他。

    他还挺高兴。

    一个十岁的孩子,被忽视了七年,突然有人给他多送一碗粥。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他在喝毒药。

    他每天高高兴兴地端起碗,把封脉散一滴一滴地喝进肚子里。

    连续喝了三十天。

    喝完之后,他的经脉堵了,气血停了,天才变成了废物。

    他被扔进了地下室。

    八年。

    叶凡的手握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石板上。

    啪。啪。啪。

    血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柳如烟。

    她已经不认识他了,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的眼睛像两颗死掉的玻璃珠,空洞、呆滞,映不出任何东西。

    暗红色的锦袍裹在她身上,像一块裹尸布。

    赤金凤钗还歪在发间,钗尾的流苏沾了灰,不再晃了。

    叶凡蹲了下来。

    他的膝盖碰到石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看着柳如烟的脸。

    妆已经花了。脂粉被搜魂术渗出来的冷汗冲出了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松弛的、布满细纹的皮肤。

    保养得再好,也只是一张皮。

    叶凡开口了,很轻。

    轻到像风从石缝里漏过去。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你在我娘面前,叫她‘妹妹’。”

    “你让她跪着给你敬茶。”

    “你用她的丈夫换了你自己的位置。”

    “你用一碗粥废了她的儿子。”

    “你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笑。”

    叶凡的手抬起来了。

    他的掌心有气血在汇聚。

    不是刻意调动,是恨意催生的本能。

    四百万的气血在他的掌心压缩、旋转、沸腾,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群被困住的蜂。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气血压得扭曲了。

    石壁上的裂缝在扩大。

    碎石从穹顶上簌簌地落下来。

    王胖子在对面的牢房里感觉到了这股压力,整个人缩在稻草堆后面,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叶凡。

    是这股气息太重了。

    重得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喘不上气。

    公孙冶靠在石壁上,独眼圆睁,看着叶凡的背影。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杀人的,见过报仇的,没见过这样的。

    这不是报仇。

    这是一个儿子在替母亲收债。

    叶凡的手掌悬在柳如烟的头顶。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

    “你欠我两条命。”

    “我娘的,我的。”

    他的手落下来了。

    叶凡没有选择直接拍死,而是碾压。

    四百万的气血从掌心倾泻而下,像一座山砸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柳如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

    不是正常人被击打的反应。

    是气血碾压。

    四十万的柳如烟,在四百万的气血面前,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骨骼在碎裂。

    她的血肉在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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