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山站在阳光里,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干了。

    但那股凉意还在。

    从脊柱一直凉到后脑勺。

    叶凡的话不是刀,但比刀更难接。

    他当了二十年死士,见过太多用完就扔的事。

    远的先不提。

    三年前,柳家养了十五年的暗桩“影七”,替柳家在月华主城干了七票脏活,最后一票失手被抓,柳家连捞都没捞,直接宣布查无此人。

    影七死在月华城的大狱里,至死都没等到柳家来人。

    柳寒山当时就在月华城。

    他是去执行另一个任务的,路过牢房门口的时候,影七隔着铁栏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三年,不是怨恨,是认命。

    一个工具被扔掉的时候,不会恨主人,只会怪自己不够好用。

    柳寒山不想变成影七。

    但他也不想空手回去。

    空手回去,柳如烟不会放过他。

    二十一个人气势汹汹出城,连个一万气血的少年都没带回来,废物。

    柳如烟最恨废物。

    他需要一个折中的法子。

    杀了叶凡?

    风险太大,叶凡说的没错,他是叶天龙的亲儿子,哪怕叶天龙不在乎,叶家的脸面在乎。

    一个死人不需要有人出头,但一桩明面上的命案,叶家不能装瞎。

    把叶凡活着带回去?

    柳寒山脑子里转了一下。

    活的叶凡比死的叶凡值钱。

    他把叶凡交给柳如烟处置,杀不杀就是柳如烟的事了。

    他不是知道秘密的人,他是办事的工具。

    工具比证人活得久。

    而且,活捉的功劳比击杀更大。

    天阶功法和五十万血晶币的承诺是杀了叶凡,但如果他把活的叶凡送到柳如烟面前,柳如烟一高兴,赏赐翻倍也说不准。

    柳寒山嘴角重新浮起了一丝笑意。

    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

    现在是棋手落子的笑。

    “兄弟们。”

    柳寒山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死士,目光始终钉在叶凡身上。

    “夫人说了,要活的。”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进死士们耳朵里。

    “抓活的,回去领赏翻倍,谁要是手重了,赏就没了。”

    二十个死士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命令就是命令。

    但叶凡注意到了,最左边那个死士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不安。

    是兴奋。

    翻倍的赏赐,对从小被养在柳家暗室里的死士来说,意味着更多的血晶币,更好的功法,更高的活命机会。

    他们不关心叶凡是谁,不关心柳如烟为什么要杀他。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完成任务。

    柳寒山的右手抬了起来。

    二十个死士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

    两个人从左右两翼包抄,切断叶凡的退路。

    四个人从正面推进,形成第一道压制线。

    剩下的人散开,封住所有可能的逃跑方向。

    无声,迅速,配合精准。

    叶凡看在眼里。

    柳家的死士训练水平不低。

    这个配合度,比铁鹰佣兵团的那帮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也就到这里了。

    二十个气血几十万的死士,在他面前围成一个圈。

    就像二十根蜡烛围着一个太阳。

    只不过这颗太阳用气血伪装把自己裹成了蜡烛。

    叶凡的手握住了饮血刀的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松松地搭着。

    五根手指收紧,手背绷出青筋。

    不是因为紧张。

    是控制。

    他需要精确地控制出手的力度。

    不能太强,太强了,一招全灭,柳如烟直接跑路,线索断了。

    不能太弱,太弱了,假。

    一个半年前在天骄大比上杀了叶天羽的人,怎么可能连几个死士都打不过?

    他需要打得刚刚好。

    打得像一个隐藏了实力但也就到这里了的少年。

    叶凡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

    刀法,不用月蚀刀法,用最基础的劈砍,配合屠宰场的手艺,找弱点,一刀进去。

    身法,不用踏雪无痕,用最本能的闪避。

    受伤,可以,但控制在真蝉内甲能扛住的范围内。

    他的呼吸变了一次。

    从死水变成了浅溪。

    气息微微加快了一点点。

    刚好够让柳寒山觉得,他紧张了。

    第一个死士动了。

    从左翼。

    窄刃短刀贴着地面划过来,角度刁钻,直取叶凡的脚踝。

    叶凡往后退了半步。

    不多,刚好让刀锋擦着他的鞋尖划过。

    第二个死士从右翼同时出手,短刀刺向叶凡的腰侧。

    叶凡侧身。

    刀尖从他腰侧滑过,刮在衣服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没有伤到肉。

    但看起来很险。

    两刀落空,正面的四个死士同时压上来。

    叶凡拔刀了。

    饮血刀出鞘,声音很短,很沉,像一声闷哼。

    暗红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没有用月蚀刀法的任何一式。

    用的是最朴素的一刀,从上往下劈。

    这是屠宰场的手艺。

    在案板前剁了两个月异兽骨肉,他最熟悉的角度就是从上往下。

    刀光一闪。

    最前面的死士举起短刀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死士的短刀和天阶的饮血刀碰撞,直接断成两截,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叶凡的刀势没停,顺着反弹的力道横拉一刀,刀锋从死士的左肩切到了右腰。

    不深。

    但足够让这个死士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一招,一个。

    柳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叶凡能伤人。

    一个在天骄大比上杀过叶天羽的人,伤一两个死士不奇怪。

    让他皱眉的是叶凡的刀法。

    太朴素了。

    没有刀意,没有气血外放,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个字,快。

    刀快,准,但缺乏力量。

    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但不是武者。

    “果然只是靠偷袭和速度。”柳寒山心里暗想,“气血一万的底子,再快也有限。”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准备看戏。

    三个死士同时扑了上来。

    叶凡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屠宰场车间的门框。

    没有退路了。

    左边一刀,右边一刀,正面一拳。

    叶凡侧身躲过左边的刀,用刀柄格开右边的刀,但正面那一拳他没躲。

    拳头砸在胸口。

    闷响。

    真蝉内甲扛住了九成冲击力,但叶凡还是往后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咳了一声。

    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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