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叶天羽脑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接下来怎么办。

    暗杀?

    笑话。

    影一都死了,手里已经没有比影一更强的牌,再派人,只会送更多尸体。

    告密?

    把叶凡能修炼的事告诉叶天龙?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亲手掐死。

    不能告诉叶天龙。

    绝对不能。

    叶天龙知道之后,第一反应不会是派人去杀叶凡,第一反应会是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叶凡的天赋,重新评估叶凡的价值,重新评估,养子和亲生儿子,到底该选谁。

    叶天龙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一个能修炼的亲生儿子,比一个养子值钱一万倍。

    告密等于自杀。

    只剩一条路。

    天骄大比。

    东岳城三年一届的顶级青年赛事,叶家牵头举办,公开、合法、血武盟监督的擂台赛。

    在擂台上杀掉叶凡,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问题是。

    叶天羽现在气血三千多。

    叶凡气血未知,至少也在武师境。

    叶天羽没有十足把握。

    他的牙齿咬在一起。

    咬得太用力,颌骨上肌肉鼓起两个硬结,腮帮发酸。

    胃里涌上来一股恶心。

    不是想吐,是恐惧转成了生理反应,胃酸翻涌,食道收缩,喉咙里一股酸苦味往上顶。

    他用手捂住嘴。

    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大脑在疯狂运转。

    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快,笃笃笃笃笃笃笃笃,快到指关节开始发疼,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得直面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已经没有牌了。

    暗杀的牌,打光了。

    告密的牌,不能打。

    借刀杀人的牌,找不到刀。

    天骄大比的牌,实力不够。

    手里是一把碎牌。

    全是废的。

    手指猛地停了,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

    抽屉,夹层。

    三年前,叶天龙给了他一块石头,交给他时,叶天龙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血煞石,这东西能让人变强,但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造化。”

    看你的造化。

    不是看你的天赋,不是看你的努力,不是看你的运气。

    是造化。

    造化这个词,在武道界的意思很简单:命。

    你的命够不够硬。

    叶天羽当时把血煞石放进了抽屉夹层里。

    三年。

    从没打开过那个夹层。

    不是不想变强,是怕死。

    叶天龙说过,血煞石的吸收过程九死一生,能量会冲进经脉、血肉、骨髓,把人从里到外撕裂重组。

    最关键的因素不是体质,不是功法,是意志,必须清醒着,一秒一秒扛过去,一旦昏厥,气血失控,当场暴毙。

    九死一生。

    叶天羽不想赌。

    他觉得时间还长,不需要赌命。

    但现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左手,拉开抽屉。

    手指探入夹层。

    指尖碰到一块温热的、光滑的、沉甸甸的东西。

    血煞石。

    他把它拿了出来,石头放在掌心。

    比想象中重,像一块浓缩的铁。

    表面微微温热,不是体温传导,是石头自己的温度,它在呼吸。

    叶天羽盯着那块石头。

    黑色表面倒映出他的脸。

    扭曲的,变形的,像一张被恐惧揉皱的纸。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很可笑的事。

    一个月前,他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分析叶凡的实力,结论是最多两三百气血,靠偷袭杀人,正面硬拼不行。

    当时觉得自己很聪明。

    冷静,理性,逻辑缜密。

    现在想起来,蠢,蠢得离谱。

    用教科书上的常识去推算一个曾经的天才,用经脉承受力去框定一个被所有人低估了八年的人。

    像一个坐在书房里算账的账房先生,用算盘去计算一场地震的破坏力。

    算盘没有错,但地震不讲道理。

    叶天羽闭眼。

    如果叶凡重新站起来,他就会倒下去。

    八年。

    所有努力,所有隐忍,所有卑微和讨好。

    全部归零。

    叶天羽睁开眼。

    手指收紧,握住血煞石。

    石头棱角硌进掌心肉里,疼,他没松手。

    “福伯。”

    “在。”

    “我要闭关一周。”

    福伯沉默了一秒。

    “少主……是要用那块石头?”

    “是。”

    更长的沉默。

    “少主,血煞石的吸收过程九死一生,您现在的经脉虽然比普通人强……但……”

    “我知道。”

    “叶天龙当年把这块石头给您,本意是……”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叶天羽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被逼到墙角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

    “他在试探我,看我敢不敢用,看我能不能活。”

    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轻。

    把血煞石贴在胸口,石头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进皮肤,像一团缓慢燃烧的火。

    “一周后,我活着出来,天骄大比上,亲手杀叶凡。”

    “我死在里面……”

    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就当我这辈子白活了。”

    福伯长叹一口气,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叶府后面有个废弃冰窖,三年前就不用了,位置偏,隔音好,温度低,对经脉修复有帮助,我今晚去收拾。”

    “行。”

    “少主。”

    “嗯?”

    福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硬得像铁锤砸在冷铁上。

    “活下来。”

    叶天羽没有回答。

    挂断通讯器。

    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掌心的血煞石。

    石头温度在升高。

    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叶天羽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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