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叶凡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藤蔓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光。

    苏晓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睡着了。

    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

    昨夜泡了冰水又吹了半夜的风,浅绿色劲装皱巴巴的,袖口沾着泥,马尾辫散了大半,整个人像一只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小花猫。

    那张白皙的脸蛋上,没有一丝愁容。

    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多了。

    叶凡没叫醒她。

    他闭眼,调息了半个时辰。

    万兽山脉两天两夜的搏杀,体内积了不少暗伤,不是异兽造成的,是新月初生的三条经脉反复高负荷运转留下的微裂。

    不碍事,但需要时间恢复。

    等苏晓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眼睛坐起来时,叶凡已经把帆布包整理好了。

    “走,回城。”

    “啊?哦。”

    苏晓打了个哈欠,手忙脚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脚下的杂木林渐渐稀疏,远处的废土上已经能看到东岳主城的轮廓。

    城墙上的探照灯在晨光里变得暗淡,城门口的哨兵正在换班。

    苏晓走在叶凡旁边,嘴一直没停。

    “叶凡,你真要去参加天骄大比?”

    “嗯。”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罩着你!”

    苏晓眼睛亮了。

    “我可是苏家大小姐,天策主城的人脉。”

    “你气血才一千出头。”叶凡淡淡道。

    “那又怎样!”

    苏晓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我有法宝!有丹药!有底牌!你知不知道我奶奶给我准备了多少好东西?三阶防御法宝当玩具使,保命玉符一抓一大把,储物袋里。”

    “知道了。”

    “知道就好!”

    又走了一段路。

    苏晓忽然安静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嘴巴张了又闭,犹豫了好一阵。

    从腰间那个精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递了过来。

    “拿着。”

    “什么东西?”

    “三阶复元丹。”

    苏晓把玉瓶塞进他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颗糖。

    “能快速修复经脉暗伤,你杀了那么多异兽,经脉肯定有微裂,吃一颗就好。”

    叶凡握着玉瓶,看了她一眼。

    “谢了。”

    “切,跟我客气什么。”

    苏晓摆摆手,偏过头去看远处的城墙。

    “我从北门进城,你走西门?”

    “嗯。”

    两人站在分岔路口。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废土上的干燥气息。

    苏晓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天骄大比见。”

    “好!”

    叶凡转身,朝西城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苏晓的声音,很大,执拗到不讲道理。

    “叶凡!你要赢!拿下天骄大比第一!”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抬起右手,随意摆了摆。

    继续走。

    身后,苏晓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攥成拳头。

    她小声又说了一遍。

    “一定要赢啊。”

    转身,朝北门的方向跑去。马尾辫在晨光里一蹦一跳,像只欢快的小鹿。

    ---

    东岳主城,西门。

    叶凡到的时候是正午。

    西门是主城最冷清的城门。

    从万兽山脉回来的散修和猎人大多走北门或东门,西门朝向废土深处,平时进出的都是西城本地的屠夫、小贩和苦力。

    守门的城防兵懒洋洋靠着门柱,连例行盘查都省了。

    叶凡背着帆布包,混在几个赶驴车进城的菜贩子中间,低头走进去。

    穿过城门的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

    西城的空气。

    血腥味、煤烟味、腌肉味混在一起,像一碗熬了三年的老汤。

    熟悉、安全。

    叶凡肩膀微微松了两分。

    在万兽山脉绷紧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甚至有心情往路边包子铺看了一眼,老周说下个月重新开张,不知道装修到哪一步了。

    沿主街往铁匠铺方向走。

    路过粮油街,往电线杆上瞟了一眼。

    铁五、十三、蛇哥的尸体早被收走了,水泥杆上还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阳光很暖。

    街上人不多。

    比以前多了些,帮派清除后,被打压多年的商户重新开门做生意,三三两两的摊贩在街边支起棚子。

    一切都很好,很正常。

    叶凡拐进通往铁匠铺的最后一条巷子。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恰恰相反,平常该出现的热闹画面并没有出现。

    这条巷子叫麻绳巷,叶凡走过不下上百次。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民居,住着屠宰场的工人和码头的苦力。

    每天这个时候,该有人晒衣服,该有人蹲在门口吃饭,该有小孩追着跑。

    但今天,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扇窗都拉着帘子。

    晾衣绳上没有衣服。

    地上的水渍是干的,早上应该有人泼过水,但已经干透了,说明至少一个时辰没人经过。

    整条巷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叶凡的脚步没停。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短刀柄。

    真视之眼,激活。

    视野穿透巷子两侧的砖墙。

    左侧第一栋民房,没有活人。

    床铺整洁,柜子里的衣服被翻动过,主人匆忙离开,带走了值钱的东西。

    第二栋,空,第三栋,空。

    整条巷子的居民,全部提前撤离。

    谁能让一整条巷子的住户一夜之间全部搬走?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挨家挨户通知,或者威胁。

    叶凡目光越过巷子,向更远处探去。

    三百米外,麻绳巷尽头的拐角。

    一个人。

    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捆麻绳,假装走街串巷的货郎。

    姿态随意,呼吸平稳,眼神漫不经心扫着街面。

    【影杀成员(编号三十八):气血710】

    叶凡瞳孔微微收缩。

    目光继续向更远处探。

    粮油街巷口,一个蹲在地上修鞋的匠人。

    【影杀成员(编号二十七):气血640】

    主街旁二楼窗户后面,人影隔着窗帘缝隙往外看。

    【影杀成员(编号十四):气血580】

    屠宰场屋顶上。

    【影杀成员(编号零九):气血620】

    叶凡呼吸停了半秒。

    他继续走。

    表情没有变化,几百气血的垃圾而已,他没放在心上。

    帆布包带子滑了一下,他伸手往上提了提。

    真视之眼的扫描范围却在疯狂扩大。

    视野像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每穿过一面墙,每越过一条街,视野里的红色数字就多一个。

    他看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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