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帝辛虽容貌未改,气度却截然不同,二人几乎立刻察觉不对。

    可他们终究是凡胎**,任凭如何奸猾,又怎能想象祖庙之内发生过什么?

    帝辛目光如电,直直落在二人身上,陡然喝道:

    “来人!”

    “哗——”

    百名金甲侍卫应声上前。

    “将费仲、尤浑拿下!”

    “遵命!”

    金甲卫只听王命,哪管你是不是宠臣亲信,当即动手拿人。

    “陛下!冤枉啊!”

    费仲与尤浑直到被捆紧才猛然回神,慌忙大喊,“臣对大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陛下为何如此啊!”

    “定是有小人进谗,大王明鉴——!”

    帝辛早已看透前因后果,岂会被他们言语所动?他袖袍一挥,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斩。”

    刀光闪过。

    两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庙前石阶。

    闻仲一步跨出,立在百官面前,声音沉肃地开了口:“费仲、尤浑二人,犯的是欺君大罪。

    当年趁大王心神受制之时,以巧言蛊惑圣听,怂恿种种逆行,致使朝局崩坏、天下不宁——如今陛下已然清醒,自当斩此二獠,以慰忠魂。”

    话音落下,殿上仿佛滚过一道闷雷。

    姜皇后如何被诬、比干之心如何被剖、商容怎样血溅九间殿、各路诸侯为何接连反叛……这一桩桩,哪一件不是费仲与尤浑的手笔?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只是骨头硬的早被他们除尽了,剩下的这些多半苟且偷安,浑噩度日罢了。

    此刻突然听太师点破**,众人皆骇然变色。

    难道大王当年真是心神被人所夺,才会做出那许多荒唐事?

    帝辛知道自己在臣子心中积威深重,亦留下深重阴影,要立刻取信于人并不容易。

    他不再多言,紧接着又点了十余人姓名,皆是费仲、尤浑**,个个罪行累累,难以尽数。

    “斩!”

    “斩!”

    “斩!”

    一道道命令传下,刑场上顿时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石阶。

    至此,群臣再无迟疑,几乎同时伏身叩拜,齐声高呼:“大王圣明!”

    远处围观的百姓在短暂的死寂后,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仿佛呼应着这鼎沸的人心,万千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点袅袅升起,没入虚空。

    祖庙上方,那团象征大商国运的云气剧烈翻腾,向外扩张了几分。

    云气深处,一道玄鸟的虚影若隐若现,比之先前,分明多了些许鲜活神采。

    见帝辛在文武百官间从容周旋,很快稳住了局面,赵良心下暗暗点头:这帝辛果然有些手段,倒也不枉自己出手救他一场。

    正思忖间,闻仲忽然迈步出列,良声道:“大王,后宫那位苏妲己,实是修炼千年的九尾妖狐所化。

    如今朝内奸佞已除,此妖亦当一并处置。”

    帝辛听完,脸色骤然一僵。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终究转向赵良,躬身行了一礼:“此事……恐怕还需劳烦上仙出手。”

    九尾狐千年道行,早已非凡俗所能应对。

    赵良神色平静,淡淡应道:“无妨,我自会相助。”

    “多谢上仙!”

    帝辛直起身,扬声道,“来人,传苏妲己前来见驾!”

    “遵旨!”

    赵良面上淡然,心中却微微一沉——区区一头九尾狐不足为惧,可此事背后牵涉到女娲娘娘,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兀自沉吟。

    前去传召的侍卫已疾步返回。

    “苏娘娘到——”

    一声尖细的通传划破寂静,只见一架华丽凤辇缓缓驶入视线。

    车轮轧过地面,发出辘辘轻响。

    拉车的三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金辕玉舆,宝盖垂香,车身上绣满龙凤纹样,极尽奢华。

    车中的苏妲己却心神不宁。

    隔着薄薄的锦绣帘帷,她仿佛感到前方伏着一头巨兽。

    祖庙的变故尚未传开,她却凭着本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一去,好似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请娘娘下车。”

    凤辇停稳,侍从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

    她迅速敛起情绪,脸上再度浮出那种妖媚绝伦的笑容。

    虽已做足准备,可当轿帘掀开的刹那,她的心仍不由自主地一颤。

    只见宽阔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唯有正前方那片青石地被鲜血浸透,腥气扑鼻。

    殿阶之下,寥寥数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是帝辛、赵良、闻仲与余元。

    更多金龙卫则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无形大网已然张开,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苏妲己心底发寒。

    若说先前只是怀疑,此刻她已能断定: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局。

    然而事到如今,退路已绝。

    她只能强作镇定,赌上帝辛往日对自己的宠爱,指望凭着这份旧恩渡过此劫。

    打定主意,她故作懵懂之态,朝着帝辛盈盈下拜:“妾身拜见大王。

    不知大王召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帝辛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自大商先祖为他重开灵智那日起,前尘往事便已清晰——包括苏妲己是女娲遣来惑他心神、乱成汤江山的棋子。

    可是……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将视线转向了身侧的赵良。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这本就是二人先前的约定,赵良自然没有推拒。

    他垂眸看向阶下那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苏妲己?”

    “是。”

    苏妲己身子轻轻一颤,连忙俯身行礼。

    心底却是一片冰凉:她原指望能倚仗的君王,此刻看来是靠不住了。

    直到现在,她仍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能察觉——这位从前的大商之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赵良静静地打量着苏妲己。

    那日在龙德殿虽曾见过,但那时他全副心神皆在帝辛身上,无暇留意一只九尾狐。

    如今细看,果然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眼波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姿容绝世,足以令凡俗之人神魂颠倒,也难怪帝辛当年会深陷其中。

    但妖终究是妖。

    即便侥幸炼化了周身妖气,本性却难更改。

    赵良清晰地看见她头顶缠绕着一缕暗红血气——那是这些年她作恶多端、害死无数无辜性命所积累的业力。

    苏妲己曾是轩辕坟中的生灵,因久居古皇旧冢,身上沾染了几分稀薄的皇者气息,又得女娲娘娘几分眷顾,算得上有些福缘。

    此刻她周身隐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黄紫光晕,正是这层光晕护住了她,未让业力立刻侵蚀魂魄。

    若非如此,以她区区九尾狐的道行,恐怕早已被那滔天业力卷入杀劫,魂飞魄散了。

    闻仲心中念头转过,语气平淡却含威压:“自三皇定约,人妖两界互不相扰。

    你本是妖族九尾,怎敢幻化人形、夺舍人身,潜入王宫兴风作浪?”

    苏妲己一听此言,便知身份彻底暴露。

    她不敢有半分辩驳,当即伏地叩首:“上仙饶命……小妖并非有意违背上古誓约,此番入世,实在是……”

    说到此处,她话音忽止,面上露出迟疑。

    毕竟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存在,她不敢轻易吐露。

    “妖狐还敢隐瞒!”

    闻仲岂容她犹豫,双目一瞪,眉间第三只天眼隐隐绽出金光,磅礴威压如泰山倾落。

    九尾狐仅有天仙修为,在这大罗金仙的气势下浑身瘫软,瑟瑟发抖,身后九条雪白狐尾的虚影时隐时现,几乎要现出原形。

    帝辛第一次目睹九尾真容,心中震动。

    却不得不承认,九尾天狐一族天生媚骨,即便在人形与妖态之间挣扎,苏妲己仍流转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丽色。

    那姿容凄楚,眼波含泪,并非刻意作态,而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众生,颠倒红尘,本就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当那双漾着水光的眸子望过来时,帝辛胸中一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朝赵良躬身拜下:“求上仙开恩……饶苏妲己一命。”

    “什么!”

    闻仲勃然大怒,目光如电射向地上的狐妖,“死到临头,还敢蛊惑君王!”

    他掌中雌雄金鞭已然浮现,法力奔涌,便要当场诛灭九尾。

    “太师且慢!”

    帝辛急忙拦在身前。

    “陛下!”

    闻仲丝毫不留情面,怒视着他,“你难道忘了这妖孽如何祸乱宫廷、残害忠良?大商落到今日境地,此妖罪责占半!你此刻护她,对得起惨死的后宫娘娘,对得起比干、商容诸位贤臣吗?”

    每说一个名字,帝辛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年来九尾狐造下的杀孽,岂止一两桩?真要清算,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可最终,他还是抬首望向赵良,眼中带着哀恳:“苏妲己入宫以来,未曾害过寡人性命。

    她虽有罪,终究是寡人先受了迷惑……何况,她也只是听命行事。

    恳请上仙……慈悲为怀。”

    说罢,他再度深深一揖。

    他并未替苏妲己多作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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