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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庚一走,帝辛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真人,武庚可堪担负起大商的重任么?”

    不是他心急,实在是此事已成心结,日夜萦绕不去,非得求一个确切的答案不可。

    否则,他自觉即便死去,也无颜面对大商的列祖先王。

    赵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平缓:“武庚王子天资心性都是上乘,能看清时势,也知道灵活应对。

    多经些历练,将来未必不能成一位明君。”

    帝辛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赵良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武庚终究入了他的眼,至少能列入继位的考量了。

    正想到这里,又听见赵良说道:“禅让不必急在一时。

    大王这几日不妨多与王子相处,把父子间的情分重新续上。

    另外,我看武庚平日读书不算多,近日可请几位学问深厚的大儒为他讲学。

    朝中眼下要紧的事务,也可以适当让他知晓一些。

    既然要接商王的位置,总不能对国事全然陌生。”

    帝辛听完面露愧色,不住点头:“真人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赵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选定武庚为新君,一是因为他身上带着真龙气象,二来也和赵良来自后世的记忆有关。

    史书记载,商朝**之后,这位王子依然坚持抗击周人,屡有作为,虽然最终因为大势已去而失败,却足以看出他心志不凡。

    那时商室宗亲大多已经归顺新朝,只有他独自坚守故国的遗志,单是这份孤勇,就值得看重。

    如今虽然一切都还未发生,却也可以作为识人的参照。

    种种痕迹交汇在一起,便不单单是偶然了。

    ———

    之后的事情,赵良没有过多插手。

    该如何培养武庚、传授哪些为君之道,一个延续了六百年的王族自有其传承的规矩,赵良只愿在必要的时候从旁协助。

    眼下要立新君的消息,仍然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并未公告天下。

    因此大多数商朝旧臣依旧心中惶惶不安。

    何况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南王、北侯、北海、西岐、大秦……诸国并起,纷乱得像一锅沸粥。

    而这乱象还在一天天蔓延——起初举旗立国的还有些根基来历,不是世家后代便是镇守一方的将领;到后来,竟是三教九流都敢自称君王。

    寻常乡野之徒,纠集百十个闲汉,就敢划块地盘称王,烧杀抢掠,行径比**还要猖狂。

    起初官府还能勉强应付,可乱局越来越严重,凭那点官兵早已顾此失彼。

    更让人心寒的是,商廷对此似乎默许,始终不见大力整顿,以致局势一天天败坏下去。

    不时仍有老臣上书恳请帝辛出兵平乱,奏疏却都被留在宫中不发,日子久了便石沉大海。

    不知多少忠臣为此心灰意冷。

    ———

    朝歌城北,一座王府里。

    身穿紫袍、眉目英武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坐着,眉头紧锁。

    他便是当朝王叔微子启,和已故的比干同出一宗。

    虽然才干不及比干,但自从比干被诛杀后,帝辛重新启用了一批旧臣,微子启也在其中。

    如今眼看着宗庙渐渐倾颓,他怎能不忧心?

    “王爷。”

    一名家仆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季度先生来访,要请他进来吗?”

    季度……

    微子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终究轻轻叹了一声:“请他到前厅吧。”

    仆人应声退下。

    不多时,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一名年约三十、身穿青衫的男子转过屏风,手中拿着羽扇,头戴纶巾,气度温文尔雅,嘴角始终含着一缕春风般的浅笑。

    “季度拜见王爷。”

    他躬身行礼,举止从容谦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微子启脸上的愁云顿时一扫而空,换上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托住男子的手臂:“季度先生快快免礼!我早就听说先生是当世难得的治国之才,今天能见到先生,实在是我的荣幸。”

    季度听了,只是浅浅一笑。

    他自然不会把微子启这番客套话当真。

    如果真是看重自己,这位王爷也不会足足晾他半个月不见。

    显然,对方嘴上客气,心里却清楚得很。

    此刻突然召见,恐怕也是被眼前的局势搅得心神不宁了。

    这倒正合他的心意。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快掠过,季度脸上却丝毫未显,依然带着得体的笑意回道:“能得王爷这般赏识,是在下的福气。”

    “来,季度先生请坐。”

    微子启挥袖示意侍从看座,自己则在主位坐下。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被称为季度的男子——衣着朴素却整洁,面容温和中透着从容。

    “先生之名,本王早有耳闻。”

    微子启缓缓开口,“北境那片不毛之地,经先生调理竟成乐土,实在令人钦佩。”

    季度微微欠身:“王爷过誉。

    不过是顺应天时地利,再佐以人和罢了。”

    “好一个顺应天时地利人和。”

    微子启话锋一转,“如今天下动荡,四方不宁,先生以为该当如何?”

    厅内烛火轻轻摇曳。

    季度沉吟片刻:“王爷所忧,可是陛下按兵不动之事?”

    微子启眼神一凝。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要害。

    “先生果然敏锐。”

    他不动声色,“大商拥百万雄师,却坐视乱象蔓延。

    本王身为王叔,实在不解。”

    季度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

    “王爷可曾想过,”

    他声音平缓,“有时候按兵不动,比贸然出兵更需要勇气?”

    微子启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界牌关一战后,天下看似平定,实则暗流涌动。”

    季度放下茶盏,“那些作乱的反王,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枯叶。

    真正的旋涡,藏在更深的地方。”

    这话让微子启心头一动。

    他想起那些关于圣人大教的秘闻,想起西岐覆灭时那些不寻常的迹象。

    “先生的意思是……”

    “王爷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季度笑了笑,“有些棋局,执棋者看得比棋子更远。

    陛下不动,或许是在等该动之时。”

    微子启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更鼓声,夜色渐深。

    “那依先生之见,本王当如何自处?”

    季度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清辉。

    “王爷既掌政务,便做好分内之事。”

    他回过头,“该整顿的整顿,该安抚的安抚。

    至于其他……时候到了,自然分明。”

    这话说得含蓄,微子启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或许并非敌人——至少此刻不是。

    “今日与先生一叙,受益匪浅。”

    微子启也站起身,“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先生常来府中坐坐。”

    季度拱手行礼:“蒙王爷不弃,敢不从命。”

    送走季度后,微子启独自在厅中站了许久。

    他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王曾对他说过的话。

    “有些风浪,避不开就只能面对。”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书房。

    案上还堆着未批阅的奏章,这个国家的担子,终究要有人扛着。

    至于那位季度先生……微子启提笔时想,是敌是友,时间会给出答案。

    微子启略作思索,便拿定了主意。

    只当是闲谈一场,成了自然好,不成也无伤大雅。

    但身为大商王叔,他心底那根弦并未放松。

    他将能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并无纰漏,才缓缓开口:“不瞒先生,本王近来确有一惑,想听听先生的见解。”

    季度眼底掠过一丝亮色,笑意深了些:“王爷但说无妨。

    若能替王爷分忧,是在下之幸。”

    微子启并未因这几句客气话而放松,神色反而更凝重几分:“如今四方烽烟不断,各地自称王号者此起彼伏,天下已有不稳之象。

    敢问先生——可有什么定乱安邦的方略?”

    他说完便定定看向季度,目光里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锐利。

    作为大商王叔,他固然有容人之量,却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对季度此人,他早有疑心,只是未曾抓住把柄。

    今日这场问答,既是求策,也是一次试探。

    若季度的回答露出破绽,恐怕难以安然离开王府。

    他素有贤名,却从不拘泥虚名。

    倘若真有人危及大商社稷,他并不介意手段。

    季度却像是全然未感受到那份压迫,只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神色依旧从容,微微笑道:“王爷这问题……可不好答啊。”

    “哦?”

    微子启眉梢微动,并不接话,眸中却已凝起暗涌。

    季度继续道:“王爷说天下动荡,反王四起。

    可在在下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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