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玉鼎真人含笑不语。
太乙真人急了，索性挑明：“纵使大师伯忽然转了念头，或是玄都师兄的主张，那女娲娘娘与后土娘娘又是为何？这两位向来极少显圣，如今却齐齐现身……”
“轰隆！”
天际蓦地炸开一声闷雷。
妄议圣人，自有天象示警。
太乙真人面色微变，当即住口。
然其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
见他真急了，玉鼎真人才缓缓开口：“师弟少安毋躁。
此事确有蹊跷，但若换一个角度思量，或能窥见几分关窍。”
太乙真人眼神一亮，忙凑近些：“师兄快讲！我便知你心中早有成算。
不说别的，单论推演谋划，教中除师尊外，我只服你一人。”
玉鼎真人瞪他一眼：“师尊在上，师弟慎言。”
“对对对，老师自然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
太乙真人赶紧赔着笑脸改了口。
这可是圣人的地方，说错半个字都可能被听了去。
玉鼎真人知道他这师弟向来口无遮拦，也不多追究，只沉吟着说：“依我看，这事透着古怪，里头肯定有文章。
不管是人教要扶个新朝廷，还是女娲、后土两位娘娘插手，都绝非偶然。
我琢磨着……恐怕都和赵公明脱不开干系。”
“赵公明？”
太乙真人脸色一变，连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听见这名字心里也咯噔一下，“师兄是说他在背后谋划？这没道理啊！大商的气运向来和咱们阐教连着，他难道昏了头，反倒请人教和两位娘娘来立新朝？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玉鼎真人却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思量的光：“师弟，你换个路子想想。
眼下这世道乱成这样，反王一个接一个冒头，大商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可要是……截教也想趁着这机会换个扶持的主儿呢？”
“什么？”
太乙真人一愣。
玉鼎真人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关窍：“这也不是不可能。
人教能立国，女娲、后土两位娘娘能立国，咱们阐教不也能在人间另起炉灶么？当年西岐就和咱们气运相连，虽说西岐如今没了，可咱们在人间重新落子布局，又有何不可？”
岂止是可能，简直是大有可为。
先前他们手里只有“西岐”
这一颗棋，如今除了从西岐变过来的“大周”
，还有殷郊、殷洪兄弟弄出来的“南殷”
和“北殷”
。
这么算下来，阐教等于在三处都布下了棋子，必要的时候三处合一，转眼就能握住天下大半气运——这岂不是已经占了先手？
既然阐教能这么干，截教为什么就不能自己立个国？
太乙真人不是笨人，只是从前没敢往这头想。
此刻被玉鼎真人一点，顿时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问：“照师兄这么说，截教这是要另起炉灶？可……就算真是这样，干嘛非得拉上人教、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这不是把水搅得更浑么？”
“未必。”
玉鼎真人微微一笑，神色里透着几分把握：“要是我没猜错，人教扶持李长生，其实是玄都大师兄在背后使力。
以大师兄的性子，师弟你觉得，将来要是李长生的兵马碰上截教的人马，会怎么样？”
太乙真人眼神一紧：“要是到时候截教还是赵公明做主，这两边……怕是打不起来。”
“何止是打不起来，”
玉鼎真人轻轻笑着摇头，“只怕连人带地盘，都要让给截教。”
“这……这怎么可能？”
太乙真人急了起来，“玄都大师兄向来和咱们阐教亲近，怎么会和截教走到一处？这……”
“师弟，说话当心些。”
玉鼎真人神色严肃起来，“你别忘了，玄都大师兄不是咱们阐教一家的大师兄，而是人、阐、截三教共同的大师兄。
在他眼里，阐教和截教本就没有亲疏之分。
前两次大师兄帮咱们解围，已经尽了情分。
要是论起来，咱们反而欠了截教人情。
要是赵公明亲自去求，玄都大师兄把人教那份气运让给截教，也不是说不过去。”
“唉……”
太乙真人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在理。
但他还是追问：“就算玄都大师兄会这么做，那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呢？她们图什么？难道也肯把自己扶持的势力白白送人？”
玉鼎真人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皱起眉，像是也在琢磨。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摇头：“我也说不清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牵连，或许是赵公明和两位娘娘之间有了什么约定。
但凭感觉……这事成真的可能不小。”
“什么？”
太乙真人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难道真有可能？要是真这样，人教、女娲、后土全都站到截教那边，就算他们扳倒了大商也没用——截教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重新起来。
这棋还怎么下？
“不过应该不至于。”
玉鼎真人又笑了笑，“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跟截教本来也没什么深交。
尤其是后土娘娘，她本是祖巫出身，当年巫族是何等心高气傲，连圣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昔日那些祖巫，向来不把圣人当回事。
三清总说自己是盘古正宗，可在祖巫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嫡传。
两边积怨已久，虽不像和妖族那样彻底闹翻，私下里也从没什么往来，结盟就更不用提了。
太乙真人拧着眉道：“当年巫妖大战之后，两族都沉寂了。
巫族曾想借着争夺人皇之位重新露面，却被各家联手挡了回去。
这回后土娘娘扶那个叫嬴驷的人立国，该不会……还是想延续上古的谋划吧？”
“那倒不至于。”
玉鼎真人摇了摇头，“上古那次争人皇，各方一起出手，早把巫族最后那点家底打散了。
如今再来一遍，不过是白费力气。”
后土娘娘以自身化作了六道轮回，对天地有莫大的功德，再加上巫族终究是盘古血脉流传，这才勉强延续到今天。
若不是这样，巫族恐怕早就消失在洪荒岁月里了。
依我看，后土娘娘不会轻易让巫族再次现世——一旦巫族重新踏入世间，难保当年那场惨祸不会重演，到那时，巫族恐怕就真的连一丝血脉都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缓声道：“我倒觉得，后土娘娘或许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巫族聚拢些功德气运。
当年她身化轮回得来的大功德，几乎全填了巫族过去欠下的业障，甚至可能还不够。
这些功德气运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巫族来说……却是急缺的。”
太乙真人听罢点了点头。
巫族确实缺这个。
当年巫妖那一战，打得洪荒支离破碎，那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后土娘娘虽然用轮回功德替巫族换回了一线生机，但也仅止于此。
想要复兴？几乎不可能。
后来在人皇之争里又输了一回，巫族的处境更是艰难。
这么一想，后土娘娘想在人间谋取一点功德气运，倒也说得通。
“那女娲娘娘又是为了什么？”
太乙真人眉头又皱了起来，“后土娘娘的意图还有迹可循，女娲娘娘却为何插手？她虽是妖教教主，可这位……好像从来不在乎妖族存亡。”
这话倒也不假。
女娲本是先天神明，后来被东皇太一、妖帝帝俊连同天下万妖共尊为妖教教主，和巫族那种血脉相连、同生共死的族群全然不同。
女娲从不会在意某一个妖族的死活，古往今来，明确受她庇护的，也不过是妖族十太子陆压一人而已。
女娲娘娘掌着造人和补天两桩大功德，比起后土的轮回功德只多不少。
可问题在于，女娲的功德向来只进不出，从未见她消耗过。
难道她还会看得上推动量劫生出的这点功德气运？
玉鼎真人这次真的答不上来了，只得抬眼看向太乙真人：“你这一问，我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或许……娘娘只是一时兴起？”
“胡扯。”
太乙真人直接白了他一眼。
修为到了女娲娘娘那般境界——就算传言功德成圣是诸圣里最弱的一条路，那也终究是实实在在的圣人。
圣人神通无量，智慧也无量。
女娲娘娘怎么会做没意义的事？别说她了，就算修到大罗金仙如他们这般，一言一行也必然有它的用意。
换句话说，女娲娘娘这么做，定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罢了。”
玉鼎真人摆了摆手，“师弟也不必多想。
就算里头真有算计，也不是你我能够阻拦的。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凑齐赎金。
别忘了，你那徒弟，还有我那徒弟，可都还在截教手里扣着呢。”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太乙真人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忍不住咬牙道：“赵公明那家伙真不是东西！抢了我的九龙神火罩不说，现在还要我凑赎金换徒弟。
这简直是……”
玉鼎真人含笑不语。
太乙真人急了，索性挑明：“纵使大师伯忽然转了念头，或是玄都师兄的主张，那女娲娘娘与后土娘娘又是为何？这两位向来极少显圣，如今却齐齐现身……”
“轰隆！”
天际蓦地炸开一声闷雷。
妄议圣人，自有天象示警。
太乙真人面色微变，当即住口。
然其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
见他真急了，玉鼎真人才缓缓开口：“师弟少安毋躁。
此事确有蹊跷，但若换一个角度思量，或能窥见几分关窍。”
太乙真人眼神一亮，忙凑近些：“师兄快讲！我便知你心中早有成算。
不说别的，单论推演谋划，教中除师尊外，我只服你一人。”
玉鼎真人瞪他一眼：“师尊在上，师弟慎言。”
“对对对，老师自然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
太乙真人赶紧赔着笑脸改了口。
这可是圣人的地方，说错半个字都可能被听了去。
玉鼎真人知道他这师弟向来口无遮拦，也不多追究，只沉吟着说：“依我看，这事透着古怪，里头肯定有文章。
不管是人教要扶个新朝廷，还是女娲、后土两位娘娘插手，都绝非偶然。
我琢磨着……恐怕都和赵公明脱不开干系。”
“赵公明？”
太乙真人脸色一变，连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听见这名字心里也咯噔一下，“师兄是说他在背后谋划？这没道理啊！大商的气运向来和咱们阐教连着，他难道昏了头，反倒请人教和两位娘娘来立新朝？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玉鼎真人却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思量的光：“师弟，你换个路子想想。
眼下这世道乱成这样，反王一个接一个冒头，大商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可要是……截教也想趁着这机会换个扶持的主儿呢？”
“什么？”
太乙真人一愣。
玉鼎真人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关窍：“这也不是不可能。
人教能立国，女娲、后土两位娘娘能立国，咱们阐教不也能在人间另起炉灶么？当年西岐就和咱们气运相连，虽说西岐如今没了，可咱们在人间重新落子布局，又有何不可？”
岂止是可能，简直是大有可为。
先前他们手里只有“西岐”
这一颗棋，如今除了从西岐变过来的“大周”
，还有殷郊、殷洪兄弟弄出来的“南殷”
和“北殷”
。
这么算下来，阐教等于在三处都布下了棋子，必要的时候三处合一，转眼就能握住天下大半气运——这岂不是已经占了先手？
既然阐教能这么干，截教为什么就不能自己立个国？
太乙真人不是笨人，只是从前没敢往这头想。
此刻被玉鼎真人一点，顿时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问：“照师兄这么说，截教这是要另起炉灶？可……就算真是这样，干嘛非得拉上人教、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这不是把水搅得更浑么？”
“未必。”
玉鼎真人微微一笑，神色里透着几分把握：“要是我没猜错，人教扶持李长生，其实是玄都大师兄在背后使力。
以大师兄的性子，师弟你觉得，将来要是李长生的兵马碰上截教的人马，会怎么样？”
太乙真人眼神一紧：“要是到时候截教还是赵公明做主，这两边……怕是打不起来。”
“何止是打不起来，”
玉鼎真人轻轻笑着摇头，“只怕连人带地盘，都要让给截教。”
“这……这怎么可能？”
太乙真人急了起来，“玄都大师兄向来和咱们阐教亲近，怎么会和截教走到一处？这……”
“师弟，说话当心些。”
玉鼎真人神色严肃起来，“你别忘了，玄都大师兄不是咱们阐教一家的大师兄，而是人、阐、截三教共同的大师兄。
在他眼里，阐教和截教本就没有亲疏之分。
前两次大师兄帮咱们解围，已经尽了情分。
要是论起来，咱们反而欠了截教人情。
要是赵公明亲自去求，玄都大师兄把人教那份气运让给截教，也不是说不过去。”
“唉……”
太乙真人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在理。
但他还是追问：“就算玄都大师兄会这么做，那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呢？她们图什么？难道也肯把自己扶持的势力白白送人？”
玉鼎真人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皱起眉，像是也在琢磨。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摇头：“我也说不清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牵连，或许是赵公明和两位娘娘之间有了什么约定。
但凭感觉……这事成真的可能不小。”
“什么？”
太乙真人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难道真有可能？要是真这样，人教、女娲、后土全都站到截教那边，就算他们扳倒了大商也没用——截教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重新起来。
这棋还怎么下？
“不过应该不至于。”
玉鼎真人又笑了笑，“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跟截教本来也没什么深交。
尤其是后土娘娘，她本是祖巫出身，当年巫族是何等心高气傲，连圣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昔日那些祖巫，向来不把圣人当回事。
三清总说自己是盘古正宗，可在祖巫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嫡传。
两边积怨已久，虽不像和妖族那样彻底闹翻，私下里也从没什么往来，结盟就更不用提了。
太乙真人拧着眉道：“当年巫妖大战之后，两族都沉寂了。
巫族曾想借着争夺人皇之位重新露面，却被各家联手挡了回去。
这回后土娘娘扶那个叫嬴驷的人立国，该不会……还是想延续上古的谋划吧？”
“那倒不至于。”
玉鼎真人摇了摇头，“上古那次争人皇，各方一起出手，早把巫族最后那点家底打散了。
如今再来一遍，不过是白费力气。”
后土娘娘以自身化作了六道轮回，对天地有莫大的功德，再加上巫族终究是盘古血脉流传，这才勉强延续到今天。
若不是这样，巫族恐怕早就消失在洪荒岁月里了。
依我看，后土娘娘不会轻易让巫族再次现世——一旦巫族重新踏入世间，难保当年那场惨祸不会重演，到那时，巫族恐怕就真的连一丝血脉都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缓声道：“我倒觉得，后土娘娘或许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巫族聚拢些功德气运。
当年她身化轮回得来的大功德，几乎全填了巫族过去欠下的业障，甚至可能还不够。
这些功德气运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巫族来说……却是急缺的。”
太乙真人听罢点了点头。
巫族确实缺这个。
当年巫妖那一战，打得洪荒支离破碎，那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后土娘娘虽然用轮回功德替巫族换回了一线生机，但也仅止于此。
想要复兴？几乎不可能。
后来在人皇之争里又输了一回，巫族的处境更是艰难。
这么一想，后土娘娘想在人间谋取一点功德气运，倒也说得通。
“那女娲娘娘又是为了什么？”
太乙真人眉头又皱了起来，“后土娘娘的意图还有迹可循，女娲娘娘却为何插手？她虽是妖教教主，可这位……好像从来不在乎妖族存亡。”
这话倒也不假。
女娲本是先天神明，后来被东皇太一、妖帝帝俊连同天下万妖共尊为妖教教主，和巫族那种血脉相连、同生共死的族群全然不同。
女娲从不会在意某一个妖族的死活，古往今来，明确受她庇护的，也不过是妖族十太子陆压一人而已。
女娲娘娘掌着造人和补天两桩大功德，比起后土的轮回功德只多不少。
可问题在于，女娲的功德向来只进不出，从未见她消耗过。
难道她还会看得上推动量劫生出的这点功德气运？
玉鼎真人这次真的答不上来了，只得抬眼看向太乙真人：“你这一问，我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或许……娘娘只是一时兴起？”
“胡扯。”
太乙真人直接白了他一眼。
修为到了女娲娘娘那般境界——就算传言功德成圣是诸圣里最弱的一条路，那也终究是实实在在的圣人。
圣人神通无量，智慧也无量。
女娲娘娘怎么会做没意义的事？别说她了，就算修到大罗金仙如他们这般，一言一行也必然有它的用意。
换句话说，女娲娘娘这么做，定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罢了。”
玉鼎真人摆了摆手，“师弟也不必多想。
就算里头真有算计，也不是你我能够阻拦的。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凑齐赎金。
别忘了，你那徒弟，还有我那徒弟，可都还在截教手里扣着呢。”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太乙真人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忍不住咬牙道：“赵公明那家伙真不是东西！抢了我的九龙神火罩不说，现在还要我凑赎金换徒弟。
这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