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赵良抬手示意，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光，“眼下这个季度，不过是姜子牙一道分神寄托的躯壳，并非本尊。
杀了也无甚用处。”
姜子牙终究是天命选定的封神之人，这场天地大劫由他而起，身在劫中的我们，本该顺着这条主线走下去才是。
留着他，日后或许能有更大的用处。
“大哥的意思是……”
云霄微微蹙起眉头。
她心思本就玲珑，先前只因骤然识破季度身份，一时难以平复，才生出斩尽杀绝的念头。
赵良这一提点，却让她转念想到了另一层。
的确如赵良所说，杀一个季度并无根本用处。
圣人手段莫测，大可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季度”
，继续潜入朝歌。
再说姜子牙，既是天命所归的封神之人，眼下双方虽立场相对，却还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若接连灭去他的分神，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往后便再无回旋余地了。
截教如今声势正盛，自然不惧一个姜子牙。
但他那封神主劫之人的身份，终究有几分天地分量。
不指望他能完全倒向截教，只要日后少些敌意，便是难得的好处。
而这一点……未尝不能徐徐图之。
元始天尊想借姜子牙的分身渗入朝歌，从内瓦解大商气运。
那他们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也往姜子牙心中渗入些什么，让他对截教生出些许认同，甚至归属之感？
若真能成事，其中好处自非寻常。
即便不成，也无损失——姜子牙本就是敌非友，一切不过回到原点罢了。
想通此节，云霄眼中恍然明澈，望向赵良的目光里不禁带上几分钦佩：“兄长思虑深远，小妹不及。”
“这……”
赵良倒是微微一怔。
他哪里知道，只这片刻之间，云霄心中已转过这样一番周折。
其实他不杀季度的理由十分简单：杀了并无好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得玉清圣人警觉。
如今季度已然暴露，无论他做什么，皆在他们眼中。
反之，若杀了这一个，换来一个藏得更深的，再要找出又得大费周章。
至于云霄所想的策反之计……他确实未曾想到。
但见云霄神色，显然是会错了意，自行补全了一篇道理。
赵良也不说破，只淡淡一笑：“云妹过谦了。
若不是你前些日子那句提醒，我至今还在为大劫之事烦忧。”
他指的是不久之前，云霄那句“不如另立商王，重整山河”
。
那确是破局关键的一步，赵良这些时日暗中筹谋的，也正是朝着这个方向。
只是外界无人知晓罢了。
若玉清圣人知晓赵良真正的打算，恐怕绝不会派姜子牙的分身来朝歌搅乱大商——因为要不了多久，根本无须外人动手，赵良自己便会亲手拆解大商国运，另立新朝。
到那时，阐教先前所有针对大商的布置，自然尽数落空。
想到那位圣人若知自己每一步皆在他人算计之中，做尽无用之功，怕是要气得不轻，赵良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身旁的云霄却又问道：“那这个季度……我们便真的放任不管么？”
“自然不是，”
赵良轻笑，“只是眼下还未到收网之时。
留着他，倒可当作一块试金石——正好瞧瞧，这大商朝廷里，究竟还有几人真心忠于王室。”
云霄顿时了然。
原来季度还有这般用处，倒是自己先前想得浅了。
季度的来意已清清楚楚，无非是想拉拢商朝旧臣，从内里瓦解国本。
倘若没有先前那番偷天换日的谋划，此计或许真能令他们措手不及。
但如今既已决心舍弃旧朝、另立新局，商朝国运是盛是衰，又与她们何干？眼下能被季度说动之人，将来也未必对新朝有几分忠心，走了反倒清净。
至于那些经得住试探、立场不移的，自然皆是可用之才，日后在新朝之中也能托付重任。
这一来一去，反倒成了甄别忠良的法子。
想到此处，云霄仙子不禁眉眼舒展，笑意浅浅。
云霄眼神一亮，上前半步：“哥哥，季度的事不妨交给我来办。
我会好好盯着他，慢慢把人收拢过来，绝不让你操心。”
这是她踏入人间后，第一次对俗务生出这样的兴致。
或许是季度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隐隐激起了她心中那份争胜的念头。
再说，看着赵良里里外外独自操持，她也确实想为兄长分担一些。
在她看来，季度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无论是为新朝挑选人才，或是借他影响姜子牙的态度，只要成了，对截教将来的好处绝非一点半点。
太过平常的差事，她云霄也不屑伸手。
正是这种有点麻烦的，才勾得起她的兴趣。
一旁的赵良却稍稍一怔，没料到云霄会突然这样主动。
盯着季度还好理解，可“收拢过来”
这几个字，又含着什么心思？好在他反应快，略一转念便明白过来，再看向云霄时，眼里不由得浮起些许笑意。
原来这丫头想岔了路……这是打算连姜子牙也一并拉拢？念头倒是够远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事未必不能试一试。
成了，获益不小；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更重要的是，难得见云霄对一件事这么上心，总比她整日闲着要好——日子久了，只怕闷也要闷出烦来。
就当给她练练手也好。
种种念头在心里一掠而过，赵良脸上已露出温和的笑意：“既然云妹有心，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谢谢哥哥！”
云霄不知他心中这些曲折，得了应允，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去安排。
赵良看出她那股迫不及待的劲儿，心里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家妹子还是个急性子，连一会儿都等不得。
也罢，他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体贴道：“季度这事，看着简单，真想办得妥当，也得费些功夫。
云妹要不要先去做些准备？”
云霄早就等不及了，只是不好主动开口打断二人相处的时光。
如今被赵良说中，便抿唇一笑：“好，那就多谢哥哥体贴。
等这事成了……”
她脸颊忽然微微一热，后半句话没再说下去，只轻声补了一句：“我一定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话音未落，身影一晃，人已不见了踪影。
留下赵良独自站在原地，愣了愣。
不让我失望……指的是什么？不至于吧？云妹那样单纯，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对，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赵良赶紧摇摇头，把某些隐约的期待甩出脑海。
只是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往后的日子，似乎真的值得期待一下。
为了云妹，这场劫数我绝不能输。
赵良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点燃了一般，精神陡然振作起来。
光影流动间，他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别院中。
来去不过片刻工夫。
院外忽有光芒掠过，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来者正是余元，他神色郑重，对着院内禀报：“师叔，朝歌城外来了白鹤童子，可要放他进来？”
“白鹤童子？”
赵良眉梢微动，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果然在城外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这白鹤童子修为算不得多高，在阐教中的地位看似也不显要，可他终究是圣人座前听道的童子，这个身份本身就不同寻常。
在某些时候，他甚至是圣人意志的传达者。
那么他这次来，难道是代表了圣人的意思？
若非如此，换了别的阐教门人前来，余元恐怕问都不会问，直接就打发了。
心念转了几转，赵良面上仍是平静如水，只淡淡道：“带他进来吧。”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身影先后落入院中。
周身隐现焰光的罗宣、神色凝重的闻仲、羽翼微振的羽翼仙，就连本来已经打算动身去监察季度的云霄仙子，也折返了回来。
几人看向赵良的目光中都带着些许疑问。
难道玉清圣人察觉了他们针对季度的布置？所以才派了白鹤童子前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云霄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绣着的流云纹——她方才还在心里揣度白鹤童子的来意，却没想到是这样一桩事。
赎金？阐教那位圣人竟真舍下脸面派人来了？她抬眼看向赵良，见他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早料到如此，心头那点疑惑便也悄悄沉了下去。
白鹤童子仍垂首立在阶下，耳根还残留着薄红。
他不敢多看赵良，目光只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分地上。
圣人交代这事时语气听不出喜怒，可他跟在身边千万年，哪会察觉不到那平静下的寒意。
此刻他捧着储物袋的手心微微发潮，只觉得四周投来的视线像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闻仲接过袋子时动作干脆，神识往里一扫，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修行日久，见
赵良抬手示意，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光，“眼下这个季度，不过是姜子牙一道分神寄托的躯壳，并非本尊。
杀了也无甚用处。”
姜子牙终究是天命选定的封神之人，这场天地大劫由他而起，身在劫中的我们，本该顺着这条主线走下去才是。
留着他，日后或许能有更大的用处。
“大哥的意思是……”
云霄微微蹙起眉头。
她心思本就玲珑，先前只因骤然识破季度身份，一时难以平复，才生出斩尽杀绝的念头。
赵良这一提点，却让她转念想到了另一层。
的确如赵良所说，杀一个季度并无根本用处。
圣人手段莫测，大可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季度”
，继续潜入朝歌。
再说姜子牙，既是天命所归的封神之人，眼下双方虽立场相对，却还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若接连灭去他的分神，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往后便再无回旋余地了。
截教如今声势正盛，自然不惧一个姜子牙。
但他那封神主劫之人的身份，终究有几分天地分量。
不指望他能完全倒向截教，只要日后少些敌意，便是难得的好处。
而这一点……未尝不能徐徐图之。
元始天尊想借姜子牙的分身渗入朝歌，从内瓦解大商气运。
那他们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也往姜子牙心中渗入些什么，让他对截教生出些许认同，甚至归属之感？
若真能成事，其中好处自非寻常。
即便不成，也无损失——姜子牙本就是敌非友，一切不过回到原点罢了。
想通此节，云霄眼中恍然明澈，望向赵良的目光里不禁带上几分钦佩：“兄长思虑深远，小妹不及。”
“这……”
赵良倒是微微一怔。
他哪里知道，只这片刻之间，云霄心中已转过这样一番周折。
其实他不杀季度的理由十分简单：杀了并无好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得玉清圣人警觉。
如今季度已然暴露，无论他做什么，皆在他们眼中。
反之，若杀了这一个，换来一个藏得更深的，再要找出又得大费周章。
至于云霄所想的策反之计……他确实未曾想到。
但见云霄神色，显然是会错了意，自行补全了一篇道理。
赵良也不说破，只淡淡一笑：“云妹过谦了。
若不是你前些日子那句提醒，我至今还在为大劫之事烦忧。”
他指的是不久之前，云霄那句“不如另立商王，重整山河”
。
那确是破局关键的一步，赵良这些时日暗中筹谋的，也正是朝着这个方向。
只是外界无人知晓罢了。
若玉清圣人知晓赵良真正的打算，恐怕绝不会派姜子牙的分身来朝歌搅乱大商——因为要不了多久，根本无须外人动手，赵良自己便会亲手拆解大商国运，另立新朝。
到那时，阐教先前所有针对大商的布置，自然尽数落空。
想到那位圣人若知自己每一步皆在他人算计之中，做尽无用之功，怕是要气得不轻，赵良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身旁的云霄却又问道：“那这个季度……我们便真的放任不管么？”
“自然不是，”
赵良轻笑，“只是眼下还未到收网之时。
留着他，倒可当作一块试金石——正好瞧瞧，这大商朝廷里，究竟还有几人真心忠于王室。”
云霄顿时了然。
原来季度还有这般用处，倒是自己先前想得浅了。
季度的来意已清清楚楚，无非是想拉拢商朝旧臣，从内里瓦解国本。
倘若没有先前那番偷天换日的谋划，此计或许真能令他们措手不及。
但如今既已决心舍弃旧朝、另立新局，商朝国运是盛是衰，又与她们何干？眼下能被季度说动之人，将来也未必对新朝有几分忠心，走了反倒清净。
至于那些经得住试探、立场不移的，自然皆是可用之才，日后在新朝之中也能托付重任。
这一来一去，反倒成了甄别忠良的法子。
想到此处，云霄仙子不禁眉眼舒展，笑意浅浅。
云霄眼神一亮，上前半步：“哥哥，季度的事不妨交给我来办。
我会好好盯着他，慢慢把人收拢过来，绝不让你操心。”
这是她踏入人间后，第一次对俗务生出这样的兴致。
或许是季度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隐隐激起了她心中那份争胜的念头。
再说，看着赵良里里外外独自操持，她也确实想为兄长分担一些。
在她看来，季度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无论是为新朝挑选人才，或是借他影响姜子牙的态度，只要成了，对截教将来的好处绝非一点半点。
太过平常的差事，她云霄也不屑伸手。
正是这种有点麻烦的，才勾得起她的兴趣。
一旁的赵良却稍稍一怔，没料到云霄会突然这样主动。
盯着季度还好理解，可“收拢过来”
这几个字，又含着什么心思？好在他反应快，略一转念便明白过来，再看向云霄时，眼里不由得浮起些许笑意。
原来这丫头想岔了路……这是打算连姜子牙也一并拉拢？念头倒是够远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事未必不能试一试。
成了，获益不小；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更重要的是，难得见云霄对一件事这么上心，总比她整日闲着要好——日子久了，只怕闷也要闷出烦来。
就当给她练练手也好。
种种念头在心里一掠而过，赵良脸上已露出温和的笑意：“既然云妹有心，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谢谢哥哥！”
云霄不知他心中这些曲折，得了应允，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去安排。
赵良看出她那股迫不及待的劲儿，心里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家妹子还是个急性子，连一会儿都等不得。
也罢，他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体贴道：“季度这事，看着简单，真想办得妥当，也得费些功夫。
云妹要不要先去做些准备？”
云霄早就等不及了，只是不好主动开口打断二人相处的时光。
如今被赵良说中，便抿唇一笑：“好，那就多谢哥哥体贴。
等这事成了……”
她脸颊忽然微微一热，后半句话没再说下去，只轻声补了一句：“我一定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话音未落，身影一晃，人已不见了踪影。
留下赵良独自站在原地，愣了愣。
不让我失望……指的是什么？不至于吧？云妹那样单纯，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对，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赵良赶紧摇摇头，把某些隐约的期待甩出脑海。
只是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往后的日子，似乎真的值得期待一下。
为了云妹，这场劫数我绝不能输。
赵良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点燃了一般，精神陡然振作起来。
光影流动间，他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别院中。
来去不过片刻工夫。
院外忽有光芒掠过，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来者正是余元，他神色郑重，对着院内禀报：“师叔，朝歌城外来了白鹤童子，可要放他进来？”
“白鹤童子？”
赵良眉梢微动，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果然在城外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这白鹤童子修为算不得多高，在阐教中的地位看似也不显要，可他终究是圣人座前听道的童子，这个身份本身就不同寻常。
在某些时候，他甚至是圣人意志的传达者。
那么他这次来，难道是代表了圣人的意思？
若非如此，换了别的阐教门人前来，余元恐怕问都不会问，直接就打发了。
心念转了几转，赵良面上仍是平静如水，只淡淡道：“带他进来吧。”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身影先后落入院中。
周身隐现焰光的罗宣、神色凝重的闻仲、羽翼微振的羽翼仙，就连本来已经打算动身去监察季度的云霄仙子，也折返了回来。
几人看向赵良的目光中都带着些许疑问。
难道玉清圣人察觉了他们针对季度的布置？所以才派了白鹤童子前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云霄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绣着的流云纹——她方才还在心里揣度白鹤童子的来意，却没想到是这样一桩事。
赎金？阐教那位圣人竟真舍下脸面派人来了？她抬眼看向赵良，见他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早料到如此，心头那点疑惑便也悄悄沉了下去。
白鹤童子仍垂首立在阶下，耳根还残留着薄红。
他不敢多看赵良，目光只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分地上。
圣人交代这事时语气听不出喜怒，可他跟在身边千万年，哪会察觉不到那平静下的寒意。
此刻他捧着储物袋的手心微微发潮，只觉得四周投来的视线像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闻仲接过袋子时动作干脆，神识往里一扫，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修行日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