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没想过要由自己来当那个领头的人。
他最初的念头很简单：找个安稳的靠山，平顺度过这场天地大劫，最好还能修得长生逍遥。
若是运气够好，或许有朝一日也能站上圣境。
可如今师尊竟要将这般重担放在他肩上，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想帮截教改命，却从未准备把自己也押进去。
通天圣人听着他推辞，神色依旧平和，反倒让赵良说到最后有些语塞。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哽住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广成子来袭时，陈姚两位同门拼死护在他身前；碧游宫中初遇圣人，师尊毫不藏私地传他大道，为他铺开一条直通圣境的路；金鳌岛上，琼霄碧霄万里奔来，不惜与大罗境的余元动手，只为护他名声；金光仙不过与他一面之交，却待他如兄弟，甘愿与他共渡危难；还有函芝仙、彩云仙子……
赵良猛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多割舍不下的人。
圣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此事不急，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为师选你自有理由，但你若当真不愿，那便作罢。
这本就不是你该扛的担子，一切尚有我在。”
“天命？”
通天话音稍顿，眼底忽然掠过一道锐利如剑的光，“倘若真有天命——”
他声音一沉，字字如金石相击：
“我便一剑斩了它。”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剑意冲天而起，震得四周虚空嗡鸣！
恍惚间，似有一柄煌煌巨剑的虚影贯入苍穹，诸天万界仿佛都在这一剑之下低首。
赵良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心头震动。
纵然前方有千军万马，他亦一人独往；神若拦路便斩神，佛若挡道便弑佛——无人可阻，无所畏惧。
这一刻的通天，终于展露出身为截教之主、无上圣人的真正气概。
圣人转身，朝他扬起一抹傲视天地的笑意：“一年。
你有一年时间去找你的答案。
一年后若未归金鳌岛，为师自会另择他人。
而你——”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永远是我的第五真传。”
说罢，广袖轻轻一拂。
青光流转之间，赵良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几乎就在同时，一抹璀璨星光悄然亮起，原地现出一位女子。
她约莫三十模样，头戴金冠，容貌华贵，一双眸子如深邃星海，通身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气息——正是通天座下二**，金灵圣母。
此时通天早已收敛了周身气势，神色恢复平淡，只随意道：“放心。
他若不行，这天下便无人可行了。”
金灵对师尊的性子再清楚不过：宁折不弯，认定的事从无回头之路。
她沉默片刻，终究轻声问道：“四师妹她……当真……”
封神一战中，截教四大真传里，金灵圣母虽入了封神榜，却也受封为众星之母，神位尊崇；无当圣母保全了自身；多宝道人远走西方成佛。
唯独龟灵圣母结局最惨——肉身被吞，神魂尽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通天闻言眼睫微垂，眸底掠过一丝锋利至极的寒光，冷冷道：“我的**，谁敢杀？”
但随即他又嗤笑一声：“不过那厮确是龟灵的克星。
这世间或许真有所谓命中注定，可既然早已知晓，一切便谈不上注定了。”
这话中藏有深意。
金灵圣母本就聪慧，稍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当即躬身一拜：“老师放心，**绝不认命。
结局如何，总要争过才知。”
“好。”
通天欣慰颔首，沉默片刻，低叹道：“只是委屈你了。”
金灵圣母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摇头笑道：“余元虽出自我门下，他却不知我与云霄本是闺中密友。
此番若真让他得逞，我反倒不知该如何向云霄师妹交代。
况且小师弟也不是外人——此举若能为我截教逆天改命，再多的付出，**也心甘情愿。”
“好。”
通天眼中泛起暖意。
这些**，从未让他失望过。
金灵圣母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小师弟他……会回来吗？”
圣人含笑不语。
……
却说通天那一袖拂出，已将赵良送至金鳌岛十万里之外。
海面开阔得让人心里也跟着一松——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寒暄。
望着那无边无际的蓝，胸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偌大的天地间自己不过是颗随风飘荡的尘沙。
“唉。”
赵良自己也没察觉就叹出了声，总觉得有什么悬着没落下，像是前世欠下的债还没还完。
他猛地深吸一口咸湿的海风，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进浪里。
“一个大罗金仙而已，就算知道些过往将来，又能改变多少？该说的已经说了，至少让通天圣人心里有了底。
截教若有了防备，总不至于像原来那样输得彻底罢……若还是躲不过，大约便是天命如此。
连圣人都逆不了的天数，我又能怎样？”
这么一想，肩上倒轻了几分。
“没了谁，太阳照样东升西落。
罢了，随它去吧！”
“欲上青天揽明月，会向瑶台月下逢——”
赵良仰头长吟一声，面朝大海，胸中蓦地腾起一股疏狂之气。
他知道光在这儿空想也是徒然，不如去看看这世间的山川河海，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大黑，走！”
他抬手向前一挥，胯下黑虎发出一声沉浑的低吼，四蹄凌空跃起，化作一道黑电掠过了海面，转眼便消失在天水之间。
这一路并无方向，全凭心意流转。
海外之景瑰丽万千，比起仙山福地也不遑多让。
赵良此番真像个游历四方的散人，越过无数片海，经过数不清的孤岛，见识了许多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窥见的奇观。
光阴在浪涛声中悄然滑走，他仿佛也在这漫无目的的行走间，将前尘旧事一点一点放下了。
日出而动，日落而息，寄心于山水之间，倒真有几分出世真仙的洒脱模样。
不知不觉，海外各处竟也零星传起了关于他的飘渺传闻。
这日，赵良正骑着黑虎徐徐前行，忽见前方云气翻涌，霞光流转，在日色映照下幻化出千般华彩。
他这些日子随性漫游，早忘了今夕何夕，也不辨东南西北，一时看不出身在何处，只觉得眼前景致美得惊心。
可没过多久，那流转的云雾深处，渐渐显出一道女子的身形。
莫名觉得眼熟。
赵良愣了愣——难道是故人？
不对啊，即便是朦胧的影子，若真是旧识，自己怎么会认不出来？
与他相熟的女仙，左不过那几位……
琼霄、碧霄、函芝仙、彩云仙子……
等等——赵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
琼霄？碧霄？
“三仙岛……竟是这儿！”
他急忙在记忆里搜寻，果然，此处正是三仙岛所在。
“……这算怎么回事。”
他一时哑然。
本没打算见什么故人，谁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难道真是天意弄人？
赵良长长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上岛一趟。
一来确实与琼霄、碧霄有过约定；二来……他总不能永远避着不见人。
“正好也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云霄。”
想到这儿，他便轻催黑虎，径直朝岛上飞去。
“嗡——”
云气流转，几乎同时，岛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喝问：“来者何人？此乃有主之地。”
显然是护岛大阵感应到了生人靠近。
赵良良声笑道：“三妹，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大哥？！”
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响起，随即光华轻闪，云中已多了一位灵秀少女。
瞧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眉眼精致，神态里带着几分娇俏，不是碧霄又是谁？
她一眼看见赵良，顿时笑逐颜开：“真是大哥！”
说着便飞身迎了上来，一把拉住赵良的衣袖：“大哥怎么这时才来？不是说好见过老师便来看我的么？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大半年……
赵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暗自轻叹。
“原来已是大半年了……不知老师是否会觉得失望？”
有些事，终究从未真正忘却。
心底那抹黯然一闪即逝，被他无声无息地掩埋。
面上仍是那副疏懒不羁的模样，他良声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碧霄哪里是真的要埋怨他，不过是习惯性嘀咕一句罢了，转眼眉眼间就漾满了欢喜：“大哥快随我来，我早就备好了仙酒和灵果。
对了，大姐也结束闭关了，她要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云霄……
赵良心头轻轻一顿。
在圣人跟前他能够那般自在，不过是因为圣人与从前的赵公明并无多少交情。
可云霄却不一样。
至于琼霄和碧霄——咳，只怕是和他那两个
他最初的念头很简单：找个安稳的靠山，平顺度过这场天地大劫，最好还能修得长生逍遥。
若是运气够好，或许有朝一日也能站上圣境。
可如今师尊竟要将这般重担放在他肩上，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想帮截教改命，却从未准备把自己也押进去。
通天圣人听着他推辞，神色依旧平和，反倒让赵良说到最后有些语塞。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哽住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广成子来袭时，陈姚两位同门拼死护在他身前；碧游宫中初遇圣人，师尊毫不藏私地传他大道，为他铺开一条直通圣境的路；金鳌岛上，琼霄碧霄万里奔来，不惜与大罗境的余元动手，只为护他名声；金光仙不过与他一面之交，却待他如兄弟，甘愿与他共渡危难；还有函芝仙、彩云仙子……
赵良猛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多割舍不下的人。
圣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此事不急，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为师选你自有理由，但你若当真不愿，那便作罢。
这本就不是你该扛的担子，一切尚有我在。”
“天命？”
通天话音稍顿，眼底忽然掠过一道锐利如剑的光，“倘若真有天命——”
他声音一沉，字字如金石相击：
“我便一剑斩了它。”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剑意冲天而起，震得四周虚空嗡鸣！
恍惚间，似有一柄煌煌巨剑的虚影贯入苍穹，诸天万界仿佛都在这一剑之下低首。
赵良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心头震动。
纵然前方有千军万马，他亦一人独往；神若拦路便斩神，佛若挡道便弑佛——无人可阻，无所畏惧。
这一刻的通天，终于展露出身为截教之主、无上圣人的真正气概。
圣人转身，朝他扬起一抹傲视天地的笑意：“一年。
你有一年时间去找你的答案。
一年后若未归金鳌岛，为师自会另择他人。
而你——”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永远是我的第五真传。”
说罢，广袖轻轻一拂。
青光流转之间，赵良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几乎就在同时，一抹璀璨星光悄然亮起，原地现出一位女子。
她约莫三十模样，头戴金冠，容貌华贵，一双眸子如深邃星海，通身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气息——正是通天座下二**，金灵圣母。
此时通天早已收敛了周身气势，神色恢复平淡，只随意道：“放心。
他若不行，这天下便无人可行了。”
金灵对师尊的性子再清楚不过：宁折不弯，认定的事从无回头之路。
她沉默片刻，终究轻声问道：“四师妹她……当真……”
封神一战中，截教四大真传里，金灵圣母虽入了封神榜，却也受封为众星之母，神位尊崇；无当圣母保全了自身；多宝道人远走西方成佛。
唯独龟灵圣母结局最惨——肉身被吞，神魂尽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通天闻言眼睫微垂，眸底掠过一丝锋利至极的寒光，冷冷道：“我的**，谁敢杀？”
但随即他又嗤笑一声：“不过那厮确是龟灵的克星。
这世间或许真有所谓命中注定，可既然早已知晓，一切便谈不上注定了。”
这话中藏有深意。
金灵圣母本就聪慧，稍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当即躬身一拜：“老师放心，**绝不认命。
结局如何，总要争过才知。”
“好。”
通天欣慰颔首，沉默片刻，低叹道：“只是委屈你了。”
金灵圣母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摇头笑道：“余元虽出自我门下，他却不知我与云霄本是闺中密友。
此番若真让他得逞，我反倒不知该如何向云霄师妹交代。
况且小师弟也不是外人——此举若能为我截教逆天改命，再多的付出，**也心甘情愿。”
“好。”
通天眼中泛起暖意。
这些**，从未让他失望过。
金灵圣母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小师弟他……会回来吗？”
圣人含笑不语。
……
却说通天那一袖拂出，已将赵良送至金鳌岛十万里之外。
海面开阔得让人心里也跟着一松——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寒暄。
望着那无边无际的蓝，胸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偌大的天地间自己不过是颗随风飘荡的尘沙。
“唉。”
赵良自己也没察觉就叹出了声，总觉得有什么悬着没落下，像是前世欠下的债还没还完。
他猛地深吸一口咸湿的海风，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进浪里。
“一个大罗金仙而已，就算知道些过往将来，又能改变多少？该说的已经说了，至少让通天圣人心里有了底。
截教若有了防备，总不至于像原来那样输得彻底罢……若还是躲不过，大约便是天命如此。
连圣人都逆不了的天数，我又能怎样？”
这么一想，肩上倒轻了几分。
“没了谁，太阳照样东升西落。
罢了，随它去吧！”
“欲上青天揽明月，会向瑶台月下逢——”
赵良仰头长吟一声，面朝大海，胸中蓦地腾起一股疏狂之气。
他知道光在这儿空想也是徒然，不如去看看这世间的山川河海，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大黑，走！”
他抬手向前一挥，胯下黑虎发出一声沉浑的低吼，四蹄凌空跃起，化作一道黑电掠过了海面，转眼便消失在天水之间。
这一路并无方向，全凭心意流转。
海外之景瑰丽万千，比起仙山福地也不遑多让。
赵良此番真像个游历四方的散人，越过无数片海，经过数不清的孤岛，见识了许多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窥见的奇观。
光阴在浪涛声中悄然滑走，他仿佛也在这漫无目的的行走间，将前尘旧事一点一点放下了。
日出而动，日落而息，寄心于山水之间，倒真有几分出世真仙的洒脱模样。
不知不觉，海外各处竟也零星传起了关于他的飘渺传闻。
这日，赵良正骑着黑虎徐徐前行，忽见前方云气翻涌，霞光流转，在日色映照下幻化出千般华彩。
他这些日子随性漫游，早忘了今夕何夕，也不辨东南西北，一时看不出身在何处，只觉得眼前景致美得惊心。
可没过多久，那流转的云雾深处，渐渐显出一道女子的身形。
莫名觉得眼熟。
赵良愣了愣——难道是故人？
不对啊，即便是朦胧的影子，若真是旧识，自己怎么会认不出来？
与他相熟的女仙，左不过那几位……
琼霄、碧霄、函芝仙、彩云仙子……
等等——赵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
琼霄？碧霄？
“三仙岛……竟是这儿！”
他急忙在记忆里搜寻，果然，此处正是三仙岛所在。
“……这算怎么回事。”
他一时哑然。
本没打算见什么故人，谁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难道真是天意弄人？
赵良长长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上岛一趟。
一来确实与琼霄、碧霄有过约定；二来……他总不能永远避着不见人。
“正好也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云霄。”
想到这儿，他便轻催黑虎，径直朝岛上飞去。
“嗡——”
云气流转，几乎同时，岛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喝问：“来者何人？此乃有主之地。”
显然是护岛大阵感应到了生人靠近。
赵良良声笑道：“三妹，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大哥？！”
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响起，随即光华轻闪，云中已多了一位灵秀少女。
瞧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眉眼精致，神态里带着几分娇俏，不是碧霄又是谁？
她一眼看见赵良，顿时笑逐颜开：“真是大哥！”
说着便飞身迎了上来，一把拉住赵良的衣袖：“大哥怎么这时才来？不是说好见过老师便来看我的么？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大半年……
赵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暗自轻叹。
“原来已是大半年了……不知老师是否会觉得失望？”
有些事，终究从未真正忘却。
心底那抹黯然一闪即逝，被他无声无息地掩埋。
面上仍是那副疏懒不羁的模样，他良声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碧霄哪里是真的要埋怨他，不过是习惯性嘀咕一句罢了，转眼眉眼间就漾满了欢喜：“大哥快随我来，我早就备好了仙酒和灵果。
对了，大姐也结束闭关了，她要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云霄……
赵良心头轻轻一顿。
在圣人跟前他能够那般自在，不过是因为圣人与从前的赵公明并无多少交情。
可云霄却不一样。
至于琼霄和碧霄——咳，只怕是和他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