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这位赵师兄行事向来干脆,可谁能料到,竟干脆到这等地步!此处可是碧游宫门前,圣人道场所在!他……他怎么就敢直接出手?竟还当真成了!

    长耳师兄怕是至死都没想通,不过几句口角争执,怎会招来这般酷烈的杀身之祸?都说上回广成子吃亏是中了算计,可眼下这分明是实打实的碾压!

    童子脑子里嗡嗡乱响,手脚一阵阵发冷,全然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一道平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道音,径直在他与赵良心头响起:

    “领他进来。”

    “是!老爷!”

    水火童子如获大赦,慌忙朝着宫殿深处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终究是常年侍奉圣人左右,最初的惊悸过后,他勉强镇定了心神。

    只是在前引路时,仍忍不住频频偷眼去瞧身侧的赵良。

    这位师兄方才杀伐决断,煞气凛然,此刻却面容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这般反差,叫童子心里愈发没底。

    平心而论,他对这位初见时礼数周到的赵师兄颇有好感,觉着他与多宝大师兄有几分相似的气度。

    可眼下这祸事,着实闹得太大了……

    赵良察觉到了童子那满是忧惧的窥探目光,心下不觉莞尔。

    这圣人座前的小童,心思倒是纯良。

    行至巍峨的碧游宫正门前,赵良忽地驻足,伸手轻轻拍了拍水火童子略显单薄的肩膀。

    “不必忧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之力,“无碍。”

    童子冷不防被他一拍,脖颈下意识地一缩,抬眼正对上赵良沉静的目光,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只讷讷点了点头。

    说来也怪,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竟被这简短两字拂去了些许。

    赵良不过随口一言,脚下未停,径直向门内走去。

    守门的童子心里却似翻江倒海,眼见那道身影就要没入宫门后的幽深之中,嘴唇颤了又颤,终于还是挤出了微弱的声响,带着颤音:“师兄……千万当心!”

    以他一介守门童子的身份,能说出“当心”

    二字,已是鼓足了毕生勇气。

    谁不晓得赵良方才格杀同门,有冲撞圣人之嫌?此乃滔天罪责。

    稍被牵连,他这看门的微末差事也就到头了。

    赵良并未回头,只随意向后摆了摆手,身影在宫门处一晃,便隐没不见。

    ——

    碧游宫。

    自外望去,不过数十丈方圆,可真一步踏入,方知内里别有乾坤。

    跨过宫门门槛的刹那,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眼前所见,尽是望不到尽头的巍峨殿阁,大得超乎想象。

    脚下一条白玉铺就的甬道,宽阔得不见边际,笔直地通向云雾缥缈的深处。

    两侧云气氤氲,白茫茫一片,唯有那浩瀚无匹的圣人威仪,无声无息,却又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无所不在。

    赵良知晓,此乃圣人“纳须弥于芥子”

    的通玄手段。

    听闻西方有佛门大能,亦精于此道,称什么“一沙一世界,一花一乾坤”

    ,确是神妙非凡。

    他沿着白玉天阶徐徐而上,不多时,便步入一座古殿。

    地面是斑驳的青石,磨得光滑如镜,透着岁月积淀的苍凉意韵。

    四周十六根鎏金巨柱拔地而起,撑起一片恢弘高远的穹顶。

    刚一入殿,赵良便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非实质,却仿佛承载着整片天地的重量,浩瀚无涯。

    他心头一肃,立刻躬身下拜:“**赵公明,拜见老师。”

    大殿尽头,云遮雾绕之处,隐约可见一尊无比高大的身影端坐,其形无量,似与天地浑然一体。

    面目隐于混沌气息之中,难以辨清,但那弥漫四野、苍茫无尽的圣道威严,却是实实在在,半分作不得假。

    云雾微微翻涌,一个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自上传来,**淡淡,不起波澜:“赵公明,你可知罪?”

    声音钻进耳朵里的刹那,赵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由剑意凝成的世界里。

    四周看不见,却分明能感到,数不清的寒光正悬在前后左右,每一道都锁着他身上的要害。

    仿佛只要说错半句,那些无形的锋刃就会立刻将他捅成筛子。

    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一层细汗。

    来之前他明明在心里反复盘算过无数遍,可真到了圣人跟前,亲身扛着这份威压,他才明白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好在,他这趟来,也不是全无准备。

    赵良又俯身拜了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老师明察。

    那长耳定光仙,面上恭敬,心里早就向着外道了。

    今**窥探禁地或许事小,可若是留着他,往后必成截教的大患。

    事出突然,**只能先斩后奏,来不及事先禀报老师,请老师责罚。”

    “哦?”

    云雾里的声音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你是说,你断定他日后会叛教,所以提前动手杀了他?”

    饶是通天教主圣心通明,这一刻也顿了一瞬。

    他先前推演过赵公明可能找的种种借口,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么直白、甚至有些敷衍的说法。

    好个赵公明,今日便让你知晓,圣人不可轻慢。

    赵良却像是早料到了什么,赶在圣人再度开口前,抬高声音道:“**有一物要献上,老师看过之后,便知**所言,绝非凭空捏造。”

    “嗯?”

    通天教主略微一顿,笼罩在云雾中的神情似乎认真了些。

    念及此子往日还算本分,他终究留了半分余地,声音依旧平淡,却压下一层无形的重量:“你……可知欺瞒的后果?”

    此刻赵良若肯认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但若执意坚持,献上的东西又经不起查验,那便是存心蒙蔽。

    圣人不可欺,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他。

    赵良抬起头,目光竟出奇地定:“**明白!”

    “既如此,”

    云雾中的声音道,“便呈上来罢。”

    ——

    赵良早有准备,几乎在通天教主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已多出一卷东西。

    殿内原本凝滞的云雾忽然自行流转,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那卷事物,缓缓飘向大殿尽头那尊宏大的道身。

    赵良良声道:“此物乃**偶然所得,能窥探天机演变,照见因果脉络。”

    他献上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卷“天机图”

    。

    此刻的图卷已非空白。

    赵良将自己那份来自后世的记忆——尤其是关乎“封神大战”

    的种种——尽数灌注了进去。

    这图本就蕴含推演天机、照见因果的玄妙,此刻得了赵良那跨越时空的记忆,顿时被引动,开始自行演化,将一场惨烈浩大、牵连深远的“封神劫数”

    清晰地呈现出来,其中的细节与脉络,远比赵良后世所知的那本演义更为真切。

    这也是赵良在出手除掉长耳定光仙之后,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具说服力的解释。

    毕竟定光仙是随侍七仙之一,在教中地位仅次于四大亲传**。

    杀了这样一个人,又是在圣人眼皮底下动的手,怎么想都难逃重罚。

    要是没个站得住脚的说法,恐怕被剥皮抽筋、打入九幽都算轻的。

    赵良想来想去,觉得眼下唯有把实话摊开,或许还能挣一线生机。

    但光靠嘴说不行,总得拿出点实在的东西佐证。

    于是那张几乎被他忘在脑后的“天机图”

    ,就这么被他翻了出来。

    当然,这里头还有个绕不过的问题:通天教主若真从图中窥见“封神”

    的端倪,会对即将到来的大劫作何想?是信还是不信?信了之后又会怎么做?这些变数,赵良不是没琢磨过。

    可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赌这一把。

    献上这卷图,说到底也是他对通天教主态度的一次试探。

    自己毕竟还挂着截教的名,若能做点什么、让局面往好里转一转,他也愿意。

    可若是教主根本不信,仍按原来的路走,那他便绝不再提半字。

    管他什么截教兴衰、天下大势,这些事又哪里真与他相干?至于宰了定光仙那桩麻烦,他心里自有盘算,总归能想出办法周旋,断不至于把性命丢在碧游宫中便是。

    ***

    通天接过那张所谓“天机图”

    后,便再没说话。

    殿中静得只剩呼吸声。

    赵公明起初心头绷紧,可不过片刻却又松下劲来——该做的都已做了,往后如何,终究不是他能左右的。

    这么一想,反倒自在了。

    见教主一时半刻无暇理会自己,他便将诛杀定光仙后所得的几样奖赏调出来,逐件细看:

    【悟道花】:上古遗留的异宝。

    服下后可踏入万载难逢的“悟道之境”

    ,元神与大道相合,修行一日千里。

    【阴阳洞玄真经】:某方大世界的镇教秘传,蕴含乾坤演化、万物生灭之至理。

    修至深处,可窥见三千大道中的“阴阳”

    本源。

    【紫色宝箱】:来自某处神秘传承,开启后随机获得一物。

    (旁注:机缘在天,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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