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师弟心志之坚、耐力之强,确实非同一般,难怪能得到师尊的看重。

    她却不知道,赵良本是死过一次的人,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只要性命还在,一切痛苦都如过眼云烟。

    此刻他甚至隐约触摸到几分佛家所说的“破妄”

    意境。

    无当、龟灵两位圣母以及乌云大仙同样受到了剑阵的反震,但几人都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

    反倒是赵良初次经历这般冲击就能镇定至此,让几人暗自点头。

    再看对面阐教众人,情形就狼狈得多。

    南极仙翁凭借准圣后期的修为尚能从容应对,其余门人却难以抵挡至宝灵意的冲击,个个脸色发青,道基浮动。

    无论天资多么超凡、跟脚多么深厚,他们眼下终究只是大罗境界。

    而方才先天至宝的灵压冲击,就连准圣也难以完全承受。

    不过片刻工夫,除了南极仙翁之外,其余几位阐教仙人都脚步踉跄、面色发青,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更麻烦的是,他们蓄势已久的杀招已被打断,想要再次凝聚全力进攻,已经不可能了。

    换句话说,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

    “大师姐?”

    龟灵圣母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这位外表清灵如谪仙的无上仙子,此刻彻底显出了骨子里那份好战的劲头,俨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斗法痴人。

    金灵圣母心中也压着火气:自家徒弟的惨状还在眼前,对方竟还敢布局伏杀小师弟?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无当圣母与乌云大仙虽未开口,但神色中的冷意已说明了一切。

    “杀!”

    号令一出,金灵圣母率先催动绝仙剑门之力。

    另外两位圣母与乌云大仙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再不迟疑。

    轰然巨响之中,漫天剑气如潮水般涌起,铺天盖地朝着阐教众仙席卷而去。

    战到此时,阐教众人早已手段尽出、底牌耗尽,哪里还有翻盘的余地?

    一张张脸上只剩下绝望。

    他们的境遇,恰恰印证了那句老话:算计他人者,终被人所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只可惜世间从没有后悔药,唯有胜败与生死。

    金灵圣母等人这回也是真动了怒,出手再无半分留情。

    滚滚剑气如天河倾泻,眼看就要将阐教众仙吞没。

    即便有盘古幡在手,南极仙翁至多护住身旁一两人,绝无可能保全所有。

    就在此时,天地忽然一震。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诛仙剑阵。

    “何人?”

    截教众仙齐齐变色。

    诛仙剑阵岂是等闲之地?为了对付南极仙翁等人,他们早已将大阵彻底封闭,此刻竟有人能强行闯入?

    金光落定,化作一座金桥,恰恰连通了阐教众人所在之处。

    桥上立着一名青年道人,约莫三十上下,身着阴阳八卦道袍,相貌清俊、风姿出尘,一举一动皆透着逍遥世外的太上真意。

    金桥落地,他便已出现在阐教众仙身前。

    恰在此时,诛仙四剑的凛冽剑意奔涌而至。

    滔天杀机扑面袭来。

    那青年道人却似浑然不觉,只抬袖一挥,祭出一卷金色宝图。

    宝图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太极图纹,黑白流转间散发出浩瀚苍茫的道韵,仿佛将虚空割裂成两重天地。

    汹涌而来的漫天剑意,竟被尽数挡在了图纹之外。

    “莫非是……先天至宝太极图?”

    赵良眼神微凝。

    那这道人——

    “玄都法师?他怎会来此?”

    金灵圣母低声自语,印证了他的猜测。

    眼前这位青年,正是人教圣人太清老子座下亲传大**,玄都法师。

    早年间,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圣人还同住昆仑山时,赵良便已拜在老子座下,成了三教之中最早入门的**。

    正因这份资历,往后不论是阐教的大师兄南极仙翁,还是截教的大**多宝道人,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唤一声“师兄”

    。

    但那已是遥远的旧话了。

    自三清各立道场,三教之间的情分便一日淡过一日。

    其中尤以阐教与截教摩擦最多,争执最甚。

    至于人教,向来秉持清静无为的宗旨,很少掺和两教的纠纷。

    只有赵良心里清楚——等到那场决定一切的大战来临之时,人教终究还是会站在阐教一边。

    这念头只在他心中转了一转。

    那边阐教众仙在绝境中见到玄都法师现身,真如黑夜中望见了明灯,个个面露喜色,纷纷躬身行礼:“多谢玄都师兄相救!”

    连南极仙翁也神色一松,颔首道:“师兄来得及时。”

    截教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眼看就要将南极仙翁等人留下,却被玄都横插一手,任谁都不会痛快。

    金灵圣母性子最直,当即开口:“玄都师兄,我们敬你是三教首徒。

    可眼下这般阻拦,是什么意思?难道人教要帮着阐教,来对付我们截教不成?”

    龟灵圣母与乌云大仙站在一旁,脸色也已沉了下来。

    就算你玄都是太清圣人老子的亲传**,名头再响,截教也绝不可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并非如此。”

    玄都法师摇了摇头,“人、阐、截三教,终究同出一脉。

    在我心中,诸位始终是从前的师弟师妹。

    如今杀劫已至,我实在不忍看你们在此拼个你死我活。

    还请看在我几分薄面上,暂且停手。

    这般天地大劫,本不该是我们这些真传**卷入的。”

    “呵!”

    龟灵圣母冷笑一声,“师兄说得轻巧。

    真传**不该入劫?那南极仙翁带着阐教众人设伏,要杀我教小师弟,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玄都闻言,不由得看了南极仙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真传**不入劫数,本是三教圣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算没有明说,大家也都该明白。

    毕竟千万年来,三位圣人收下的真传**,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人教自不必说,除了炼丹烧火的童子,真传唯有玄都一人。

    阐教门下**虽众,十二金仙名声在外,可真正算得真传的,也不过南极仙翁、云中子、广成子三位。

    其余如太乙、玉鼎等人,至多算半个。

    截教虽有万仙来朝的气象,在真传之选上却极慎重。

    算上最新收入门下的赵良,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位。

    这样算来,三教真传**加起来,也不过十人。

    天地量劫再凶险,圣人之下皆在劫中。

    但以三位圣人的手段,若要护住这十人,并非难事。

    可如今,南极仙翁率先打破了这默契,竟对截教真传赵良下手,这已犯了大忌。

    南极仙翁心中也是发苦。

    他本是奉了师尊之命行事,以为十拿九稳,只待事成之后,封神大局便定,后续自有师尊收拾。

    谁想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人没杀成,反被当场撞破,此刻更像被押到台前对质,一时面红耳赤,竟不敢与玄都对视。

    玄都心中暗叹。

    虽说阐教此事做得不光彩,但他既然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阐教众人遭劫。

    于是他转向截教众人,郑重行了一礼:“不知要怎样,诸位师弟师妹才愿了结此事?”

    以他的身份与修为,能这般放低姿态,已是给足了诚意。

    可截教一众又岂是好说话的主?

    金灵圣母语气冰冷:“不是我们不肯罢休,是此番行事太过歹毒。

    若非我们来得及时,小师弟与我徒儿闻仲,早已丧命在南极他们手中。

    师兄觉得,这样的账,是几句劝和就能揭过的么?”

    玄都一时无言。

    对方说得在理。

    生死之事,岂是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带过的?

    龟灵圣母冷哼一声,目光直直落在赵良身上:“师弟不必多虑,管他什么大师兄二师兄,今日若南极仙翁不给你个明白交代,这事便没完。

    纵使闹到圣人跟前,我们也无惧。”

    无当圣母指尖轻叩,头顶诛仙剑绽开森然寒光,心意不言自明。

    乌云大仙手中紫电锤隐隐嗡鸣,周身雷光流转,恍若执掌万钧雷霆,气势沉凝如山。

    截教门下,从来不怕**大。

    玄都法师见此阵仗,只觉额角发紧。

    此刻他已看明白——三位圣母与乌云仙,分明皆以赵良的意志为进退。

    这是拜错了庙门。

    所幸醒悟得尚不算迟。

    他当即转向赵良,拱手一礼:“赵师弟,为兄有礼了。”

    “见过玄都师兄。”

    赵良坦然回礼,双眼微眯,含笑端详这位三教首徒。

    说来,这还是赵良头一回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人教大**。

    此人或许承袭了其师太清圣人的“无为”

    之道,虽名声在外,却极少于三界行走。

    他知道玄都出身人族。

    当年老子于人祖之地首阳山讲道三十三日,正是在那儿参透成圣之机,随后收玄都为徒,立下人教,方证得圣位。

    若在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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