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落单了。”

    何顺把电台背好,蹲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刚要起身,忽然听见旁边树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猛地举枪转身:“谁?出来!”

    树丛晃了两下,钻出来两个人,都穿着我方军装,满脸黑灰,其中一个背着步话机,另一个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下,一看就是自己人。

    “别开枪!自己人!”背步话机的那个先喊了一声,然后仔细看了看何顺的脸,“何顺班长?侦察连的何顺?”

    何顺定睛一看:“王军?通讯员王军?”

    “是我!”王军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算碰上自己人了!炮击的时候我跟连部走散了,电台也摔坏了,转了半天碰见他——”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端步枪的,说道:“李亮,步兵连的,也跟队伍走散了。”

    李亮凑过来,二十出头,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睛却亮得很:“何顺班长!我听说过你——克节朗抓达尔维那个!”

    “别提那个了。”何顺把枪收起来,“就你们俩?还有别人没有?”

    “没了,就我俩。”王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班长,咱们怎么办?往回找大部队?”

    何顺没急着回答,蹲下来往山坳方向看了一眼。

    山坳里隐约有灯火,还有几根长长的炮管轮廓在夜色里支棱着。

    “你们看那边——”何顺拿手指过去,“山坳里亮着灯的地方,看见没有?炮管,榴弹炮。阿三的炮兵阵地。”

    李亮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还真是!至少三四门炮!”

    “咱们现在往回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队伍,搞不好半路上撞上阿三巡逻队。”何顺压低嗓门,“既然撞上了,干脆干一票!”

    李亮眼睛更亮了:“你意思,咱们三个端他们炮兵阵地?”

    何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错!深入敌后,给他来一下狠的!”

    王军有点犹豫:“三个人端炮兵阵地?班长,那营地里至少百十号人吧?”

    “百十号人是不假,但炮兵阵地晚上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炮架在那儿,兵全在帐篷里睡觉,哨兵顶多放两三个。”

    “咱们摸进去,先搞掉哨兵,再往弹药堆里扔手雷,炸完就跑。”

    “他一百号人半夜里被炸醒,黑灯瞎火知道来了多少人?”

    李亮一拍大腿:“干!我爹——不是,李云龙司令说过,打仗就得胆大包天!三个换一百个,值!”

    何顺看了他一眼:“李云龙是你爹?”

    李亮嘿嘿一笑:“义父。”

    何顺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行!李云龙的义子,怪不得这么虎!走,摸上去看看!”

    三个人猫着腰往山坳方向摸。

    何顺在前面探路,李亮居中,王军断后,三个人拉开十米间距,沿着山坡上的灌木丛低身快速突进。

    摸到距离阿三炮兵阵地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何顺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拿望远镜仔细观察。

    “看清楚了——营地一顶大帐篷,四顶小帐篷,中间摆着四门榴弹炮,炮口对着北边咱们来的方向。”

    “哨兵两个,一个在路口,一个在炮位旁边转悠,其他人都缩在帐篷里,灯还亮着,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大帐篷是军官住的,小帐篷是兵住的,弹药堆在炮位旁边,拿帆布盖着。”

    李亮咽了口唾沫:“怎么打?”

    “你跟我摸哨兵,一人一个。”

    “王军——”何顺转向王军,“你背着电台在这儿趴着,等我们摸掉哨兵,你摸到弹药堆旁边,把手雷塞进去,拉了弦就跑。”

    “明白!”

    “哨兵解决之后,咱们三个在炮位旁边汇合,我掩护,李亮跟我一起往帐篷里扔手雷。”

    “炸完就跑,往东边山脊上撤,撤到山脊上汇合。”

    “走!”

    何顺和李亮分头摸向两个哨兵。

    何顺摸到路口那个哨兵身后,拿匕首柄在哨兵后脑勺上一磕,哨兵闷哼一声倒下去,何顺一把扶住拖到暗处。

    李亮那边也利索,从后面锁喉把人放倒,拖到石头后面。

    两人对了个手势,王军从后面摸上来,贴着炮位往弹药堆方向爬。

    何顺和李亮各占一个炮位,拿枪瞄着帐篷门口。

    王军摸到弹药堆旁边,从怀里掏出两颗手雷,拉了弦在手里停了两秒,塞进帆布底下,扭头就跑。

    轰!轰!两声闷响,弹药堆被炸上了天,火球蹿起十几米高,弹片和帆布碎片满天飞,榴弹炮被掀翻了一门,旁边两门也歪了炮管。

    帐篷里炸了锅,阿三兵嗷嗷叫着往外跑,有的光着脚,有的连裤子都没穿。

    何顺抬手一枪撂倒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扯着嗓子喊:“左边上!右边包抄!别让他们跑了!”

    李亮也开火,一边打一边喊:“二排左,三排右,机枪架起来!”

    王军在后面跟着喊:“营长!二营到位!三营也上来了!”

    三个人扯着嗓子虚张声势,阿三兵黑灯瞎火分不清来了多少人,有的往炮底下钻,有的往帐篷后面躲,有的干脆趴地上抱着脑袋喊“投降”。

    何顺瞄着炮位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打了一枪,那军官帽子飞了,人往旁边一滚,钻到卡车底下去了。

    打了不到五分钟,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何顺冲李亮和王军一挥手:“撤!往东边山脊撤!”

    三个人边打边撤,钻进灌木丛里往山脊上跑。

    身后阿三营地里还在响枪,但全是瞎打,子弹嗖嗖往天上飞。

    跑到山脊上停下来喘气,李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成了!咱们还走吗?”

    何顺往山坳里又看了一眼——营地那边火光还没灭,但东边更远处另一个山坳里,又有灯光在闪。

    “走什么?趁热打铁,下一个!”何顺把步枪一背,“那边还有一个炮兵阵地,看灯火比这个小不了多少。”

    王军揉着腿肚子:“班长,咱们三个……还干?”

    “干!怎么不干?”

    何顺拿手一指,只想刚刚战斗过的地方。

    “你想想,咱们炸一个也是炸,炸两个也是炸,回去报告的时候写‘炸毁阿三一个炮兵阵地’好听,还是写‘炸毁阿三两个炮兵阵地’好听?”

    李亮一骨碌爬起来:“那肯定是两个好听!”

    “那还废什么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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