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把寒门书斋做成小书院?”

    谢停云道:“不。”

    “是书院中的另一扇门。”

    顾怀璧看着他。

    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他会觉得狂妄。

    可从谢停云嘴里说出,他忽然觉得这人真干得出来。

    姜照雪也微微坐直。

    她意识到,这不是一句玩笑。

    这或许就是未来寒门助学社的雏形。

    谢停云还没说完,门外忽然跑来一个下舍学子。

    “谢兄。”

    “出事了。”

    陆小乙立刻紧张。

    “柳承嗣又写诗了?”

    那学子摇头。

    “不是。”

    “赵先生他们说,酸诗流传,败坏白鹿风气。”

    “严掌院命人查是谁把清谈会文章传出书院。”

    寒门书斋里笑声一收。

    周青石脸色变了。

    卢平也握紧手中的纸。

    这帽子来得太快。

    谢停云却并不意外。

    世家被打脸后,从来不会承认脸疼。

    他们只会问是谁伸的手。

    顾怀璧皱眉。

    “他们想禁《寒门论》外传?”

    那学子咬牙点头。

    “不只如此。”

    “柳家那边也派人来书院,说有人借清谈会文章煽动市井,辱骂柳公子。”

    陆小乙气笑了。

    “他自己写酸诗骂寒门,百姓帮他改稿,怎么还怪我们?”

    谢停云慢慢放下笔。

    “因为他们发现,笔一旦到百姓手里,就不好控制了。”

    姜照雪眼神微冷。

    “这才是他们怕的。”

    顾怀璧看向谢停云。

    “你打算怎么办?”

    谢停云看着门外挂着的《寒门论》抄本,又看向远处藏书楼的飞檐。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不是怕文章外传吗?”

    “那就让他们忙一点。”

    陆小乙眼睛一亮。

    “公子,又要搞事?”

    谢停云纠正。

    “读书人的事,不能叫搞事。”

    陆小乙秒懂。

    “叫正本清源?”

    谢停云摇头。

    “叫免费推广。”

    众人一愣。

    谢停云提起笔,在新纸上写下几个字。

    《寒门论》校订本。

    “既然外头版本乱了。”

    “那我们自己出一版。”

    “附上清谈会原题,诸生文章摘录,柳公子酸诗原文与民间改稿。”

    陆小乙瞪大眼睛。

    “还带柳公子?”

    谢停云笑得很温和。

    “当然。”

    “不能让柳兄白忙。”

    顾怀璧看着他,沉默许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柳承嗣遇见你,真是祖上缺德。”

    谢停云认真道:“顾兄慎言。”

    “我们这是文化交流。”

    当日傍晚,《寒门论》校订本从寒门书斋传出。

    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附柳公子原诗及临安县诸君雅改。”

    书肆老板拿到第一份时,笑得手都在抖。

    茶馆说书人拿到第二份时,当场拍案。

    “今夜加场!”

    “就说柳公子如何一诗激起满城才情!”

    夜色落下时,柳府书房里,柳承嗣终于看见了那份校订本。

    他翻到自己酸诗原文旁边,那密密麻麻的民间改稿时,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

    最后,他一把将纸拍在案上。

    “谢停云!”

    门外小厮吓得一抖。

    柳承嗣胸口起伏,几乎咬碎牙。

    他原本想用一首酸诗讽刺谢停云。

    结果一夜之间,全城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寒门能写《寒门论》。

    第二,柳公子的诗需要全城帮忙改。

    对白鹿世家子弟而言,这比输了清谈还难受。

    清谈输了,尚可说各执一词。

    诗被百姓改成笑话,那叫公开处刑。

    而在临安县城的夜风里,不知哪个孩童又开始唱。

    “泥脚踏开千亩绿。”

    “布衣也敢问公卿。”

    歌声不齐。

    调子还跑。

    却从街头传到街尾。

    传进白鹿书院。

    也传进柳承嗣几乎扭曲的梦里。

    寒门书斋中,谢停云听着远处隐约的童声,慢慢合上窗。

    识海里,书灵声音响起。

    “检测到民间传播扩大。”

    “文名提升。”

    “寒门书斋声望提升。”

    “提示:白鹿藏书楼异常风险上升。”

    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凝。

    藏书楼。

    他抬头看向夜色深处。

    那里,白鹿书院最高的楼影静静立着。

    像一座沉默多年的旧山。

    山中有书。

    也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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