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执事皱眉。
“诗才是诗才,清名是清名。”
有人又道:“偷诗案不是没查清吗?”
潘执事冷冷看去。
“书院当年已有裁定。”
“裁定便一定对?”
这句话不是百姓说的。
是谢停云说的。
潘执事终于看向他。
谢停云站在石阶下,青衫旧得发白,神色却比那两尊石鹿还稳。
“潘执事,学生想问一句。”
“你已经被逐名,不可自称学生。”
“哦。”
谢停云点头。
“那草民想问一句。”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潘执事脸色微沉。
谢停云道:“当年书院裁定我偷诗,证据为何?”
潘执事皱眉。
“旧案卷宗,自有记载。”
“我能看吗?”
“不能。”
“为何?”
“书院卷宗,非外人可阅。”
谢停云笑了。
“也就是说,你们说我偷诗,但不许我看证据。你们逐我名籍,但不许我翻案。如今我按你们贴出的榜赢了诗会,你们又说旧案未清。”
他停了停。
“这规矩挺圆。”
潘执事冷声道:“什么意思?”
“像磨盘。”
谢停云道:“上面压人,下面转人,转到最后,米没剩几粒,寒门倒先碎了。”
门前一片死寂。
几个寒门学子眼睛一下红了。
世家子弟犯错,叫年少轻狂。寒门书生蒙冤,叫名声有污。
潘执事脸色难看。
“谢停云,你莫要在书院门前煽动人心。”
谢停云摇头。
“我没煽动。”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些寒门学子。
“人心本来就在这儿。你们看不见而已。”
陆小乙听得热血上头,张口就喊:“我家公子——”
谢停云猛地回头。
陆小乙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他小声补了一句:“说得对。”
潘执事深吸一口气,将文书递回。
“不管你如何巧言,别院今日答复不变。”
“偷诗旧案未清之前,白鹿书院,不收偷诗人。”
这句话很重。
重得像重新把三个月前的泥,按回谢停云身上。
周围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谢停云却没有接那份文书。
他看着潘执事,忽然问:“若旧案清了呢?”
潘执事一怔。
谢停云道:“若我能证明,当年偷诗之人不是我,白鹿书院是否当众收回逐名裁定?”
潘执事皱眉。
“旧案岂是你说查便查?”
“你只需回答。”
潘执事沉默片刻。
门前人太多。
他不能说不。
否则白鹿书院便成了明知有冤也不许人申的地方。
于是他冷冷道:“若有确证,自当重议。”
“好。”
谢停云终于接过文书。
他将那卷红绸名帖收入袖中,转身下阶。
陆小乙急道:“公子,咱们就这么走?”
“不然呢?”
谢停云道:“真踹门?”
陆小乙眼睛又亮。
谢停云淡淡道:“踹坏了赔不起。”
众人原本憋着一口气,听到这话,竟又笑了出来。
笑声里有憋屈,也有期待。
谢停云走到人群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鹿书院的匾额。
匾额高悬,端正清贵。
三个月前,原主就是在这四个字下被赶出去的。今日,他又被挡在门外。
可这一次,他不是来求门开的。
他是来确认,锁到底是哪一把。
谢停云轻声道:“小乙。”
“在!”
“回家。”
“回家干啥?”
谢停云摸了摸袖中的名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查案。”
识海中,书灵的声音同时响起。
“检测到旧冤节点开启。”
“任务:查明秋江夜泊抄袭案。”
“奖励:文德值视清冤程度结算。”
谢停云心头一动。
陆小乙还在旁边愤愤不平。
“公子,要查谁?”
谢停云看向白鹿书院紧闭的大门。
“先查那张把我赶出去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