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石莽的遗体被安置在了小院正堂中。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擦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的血污也洗去了，露出了那张即使在死后依然带着几分憨厚的脸——嘴角微微上翘，还挂着死前那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李墨站在遗体前，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高大壮。
那个背着几百斤黄金在密道中奔跑的樵夫，那个用身体挡住密道口的傻大个，那个临死前还咧嘴笑着说主公对俺真好的憨货。
也是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夜晚，也是这般为了保护别人而把自己的命丢在了那里。
如今，又添了一个石莽。
李墨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想起了高大壮最后那个背影——压在木箱上，堵住密道口。
他坐在书案后面，没有点灯，也没有翻看桌上的情报。他只是坐在那里，在黑暗中，安静地消化着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
污衣帮——我必报此仇。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天下午，李妙手还没到，李墨先将宇文轩和雷烈叫到了书房。
天罡帮残部已经初步安顿好了——重伤的帮众被送去了城中最好的医馆，轻伤的各自回住处休养。城中各处据点也进行收缩，以防污衣帮趁胜追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李墨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宇文轩和雷烈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才缓缓开口：
这一仗，是我的错。
宇文轩和雷烈同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主公——宇文轩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李墨抬手制止了。
我派影七去监视污衣帮的部署，以为这样就能掌握先机。李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丝自省，但我忘了一件事——我能派影七去监视他们，他们同样能派人监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宇文轩身上：
你们在栖霞郡的行踪被提前掌握、货栈被设伏——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我们一动身，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对面。
宇文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主公说得对。属下也想过这个问题——污衣帮能在货栈提前布下埋伏，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打栖霞郡。我们这边的消息，确实走漏了。
天罡帮刚刚合并，三家的人手混在一起，难免有污衣帮的暗桩混进来。李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你们这次集结的人太多，动静太大。几百号人从南原郡出发，就算是在夜里，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雷烈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主公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内奸？
不一定是有意背叛。李墨摇了摇头，也许只是有人在茶余饭后多嘴说了几句，也许有人收了污衣帮的银两替他们打听消息，也许是天罡帮的某个骨干本身就是污衣帮安插的眼线——都有可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的行动计划被人提前知道了，这是事实。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下一仗，依然会输。
宇文轩点了点头：主公的意思是——先查内鬼？
查要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李墨的目光平静而笃定，你暗中安排，把这次参与栖霞郡行动的所有人——从上到下——全部梳理一遍。不需要打草惊蛇，只需要心中有数。
属下明白。
李墨又看向雷烈：
雷烈，你带回来的那不到两百人——其中有多少是原来惊鸿盟和青云盟的旧部？
雷烈想了想，答道：原来青云盟的占四成，惊鸿盟的占三成，我们天罡帮的原班人马还剩下三成。
李墨点了点头，这些人接下来要重新编队。原来的编制打散，混编成新的队伍——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谁是哪个帮派的旧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宇文轩和雷烈都心头一震的话：
污衣帮必须连根拔起——但不是现在。
宇文轩和雷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们这一仗损失不小，需要休整。而且叶流云刚刚突破宗师，境界不稳，需要时间去巩固。李墨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图上那两座城，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冒冒失失地一头撞进别人的陷阱里。
两天后，赵二的情报送到了李墨的书房。
准确地说，是污衣帮的消息。
三天前的夜里，也就是天罡帮在栖霞郡血战之后——天刀帮出动了大半精锐，趁夜突袭了污衣帮的总舵平川郡。
平川郡距离天刀帮的地盘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路程，急行军一日即至。天刀帮显然蓄谋已久，选择的时机也极为刁钻——污衣帮老帮主刚在栖霞郡露了面、受了伤，消息还没来得及完全封锁，天刀帮就已经动了手。
但污衣帮能在山南府占据两座郡城数十年，靠的从来不只是老帮主一个人的武力。
平川郡是污衣帮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城中帮众近两万人。天刀帮虽然精锐尽出，但在绝对的人数差距面前，更别说还留着两个先天大圆满，也没能占到太大便宜。
污衣帮帮众前赴后继，硬是用人命把天刀帮的攻势顶了回去。
激战一夜，天刀帮折损了一名天刀卫——那可是先天巅峰级别的高手——以及上百名精锐弟子，最终无功而返。
李墨放下手中的情报，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而在平川郡的西北方向，隔着两条河流和一片平原，就是天刀帮的地盘。
他伸出手指，在平川郡和天刀帮之间那条路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天刀帮袭击平川郡——选的时机确实好。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分析一道难题，老帮主刚在栖霞郡露了面，受了伤，人还在栖霞郡。平川郡群龙无首，正是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但天刀帮没想到的是——污衣帮众的不要命。李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两万人，就算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一个先天大圆满。天刀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但是此次污衣帮帮众损失也不少“赵二说道。
宇文轩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地开口：
不过主公——这一仗，我们虽然吃了亏，但真正该捏把汗的，是我们自己。
李墨抬眼看他。
主公想想，如果天刀帮的地盘离我们更近——或者反过来，污衣帮的总舵在栖霞郡而不是平川郡——那么天刀帮这一刀，砍的就不是污衣帮，而是我们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宇文轩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袭击栖霞郡，虽然失败了，但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天罡帮敢主动进攻污衣帮的一座城——这个信号，山南府所有势力都看得到。
天刀帮原本可能还觉得我们是个刚合并的小帮派，不足为虑。但这一仗之后，他们不会再小看我们了。同样——他们也不会再信任我们。
五十两黄金送过去换来的那点表面和气，经不起这一刀。
李墨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宇文轩说得对。
天罡帮在栖霞郡这一战，虽然惨败，但暴露出来的实力——一位新晋宗师、两位先天大圆满、数名先天巅峰——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重新评估天罡帮的分量。
这分量，既是震慑，也是威胁。
而就在李墨沉思的时候，赵二又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另一份情报，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主公，还有一件事——其他郡城也有消息传来。
栖霞郡这一仗的消息传开之后，山南府其余五座座郡城的江湖势力，全都动了起来。
赵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原本那些各自为战、互相攻伐的小帮派——在听到天罡帮袭击栖霞郡、天刀帮袭击平川郡的消息之后，就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全都开始抱团了。
西原郡的四个帮派也联了手，推举了一个总镖头出身的武者当盟主。
还有府城——山南城的沧海堂，据说也动了。赵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沧海堂那位老帮主，传言已经是宗师高手，只是一直压着没声张。这次沧海堂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已经在府城严阵以待，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入局的架势。
就连最偏僻的苍梧郡，那几家平日里打死打活的山寨，都坐下来谈了和，说要共抗外敌
李墨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赵二说完，补了一句：
一夜之间——山南府剩下的五座郡城，全变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宇文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笑：
主公——看来我们这一颗石子，把整潭水都搅浑了。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擦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的血污也洗去了，露出了那张即使在死后依然带着几分憨厚的脸——嘴角微微上翘，还挂着死前那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李墨站在遗体前，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高大壮。
那个背着几百斤黄金在密道中奔跑的樵夫，那个用身体挡住密道口的傻大个，那个临死前还咧嘴笑着说主公对俺真好的憨货。
也是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夜晚，也是这般为了保护别人而把自己的命丢在了那里。
如今，又添了一个石莽。
李墨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想起了高大壮最后那个背影——压在木箱上，堵住密道口。
他坐在书案后面，没有点灯，也没有翻看桌上的情报。他只是坐在那里，在黑暗中，安静地消化着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
污衣帮——我必报此仇。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天下午，李妙手还没到，李墨先将宇文轩和雷烈叫到了书房。
天罡帮残部已经初步安顿好了——重伤的帮众被送去了城中最好的医馆，轻伤的各自回住处休养。城中各处据点也进行收缩，以防污衣帮趁胜追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李墨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宇文轩和雷烈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才缓缓开口：
这一仗，是我的错。
宇文轩和雷烈同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主公——宇文轩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李墨抬手制止了。
我派影七去监视污衣帮的部署，以为这样就能掌握先机。李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丝自省，但我忘了一件事——我能派影七去监视他们，他们同样能派人监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宇文轩身上：
你们在栖霞郡的行踪被提前掌握、货栈被设伏——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我们一动身，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对面。
宇文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主公说得对。属下也想过这个问题——污衣帮能在货栈提前布下埋伏，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打栖霞郡。我们这边的消息，确实走漏了。
天罡帮刚刚合并，三家的人手混在一起，难免有污衣帮的暗桩混进来。李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你们这次集结的人太多，动静太大。几百号人从南原郡出发，就算是在夜里，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雷烈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主公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内奸？
不一定是有意背叛。李墨摇了摇头，也许只是有人在茶余饭后多嘴说了几句，也许有人收了污衣帮的银两替他们打听消息，也许是天罡帮的某个骨干本身就是污衣帮安插的眼线——都有可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的行动计划被人提前知道了，这是事实。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下一仗，依然会输。
宇文轩点了点头：主公的意思是——先查内鬼？
查要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李墨的目光平静而笃定，你暗中安排，把这次参与栖霞郡行动的所有人——从上到下——全部梳理一遍。不需要打草惊蛇，只需要心中有数。
属下明白。
李墨又看向雷烈：
雷烈，你带回来的那不到两百人——其中有多少是原来惊鸿盟和青云盟的旧部？
雷烈想了想，答道：原来青云盟的占四成，惊鸿盟的占三成，我们天罡帮的原班人马还剩下三成。
李墨点了点头，这些人接下来要重新编队。原来的编制打散，混编成新的队伍——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谁是哪个帮派的旧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宇文轩和雷烈都心头一震的话：
污衣帮必须连根拔起——但不是现在。
宇文轩和雷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们这一仗损失不小，需要休整。而且叶流云刚刚突破宗师，境界不稳，需要时间去巩固。李墨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图上那两座城，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冒冒失失地一头撞进别人的陷阱里。
两天后，赵二的情报送到了李墨的书房。
准确地说，是污衣帮的消息。
三天前的夜里，也就是天罡帮在栖霞郡血战之后——天刀帮出动了大半精锐，趁夜突袭了污衣帮的总舵平川郡。
平川郡距离天刀帮的地盘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路程，急行军一日即至。天刀帮显然蓄谋已久，选择的时机也极为刁钻——污衣帮老帮主刚在栖霞郡露了面、受了伤，消息还没来得及完全封锁，天刀帮就已经动了手。
但污衣帮能在山南府占据两座郡城数十年，靠的从来不只是老帮主一个人的武力。
平川郡是污衣帮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城中帮众近两万人。天刀帮虽然精锐尽出，但在绝对的人数差距面前，更别说还留着两个先天大圆满，也没能占到太大便宜。
污衣帮帮众前赴后继，硬是用人命把天刀帮的攻势顶了回去。
激战一夜，天刀帮折损了一名天刀卫——那可是先天巅峰级别的高手——以及上百名精锐弟子，最终无功而返。
李墨放下手中的情报，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而在平川郡的西北方向，隔着两条河流和一片平原，就是天刀帮的地盘。
他伸出手指，在平川郡和天刀帮之间那条路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天刀帮袭击平川郡——选的时机确实好。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分析一道难题，老帮主刚在栖霞郡露了面，受了伤，人还在栖霞郡。平川郡群龙无首，正是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但天刀帮没想到的是——污衣帮众的不要命。李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两万人，就算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一个先天大圆满。天刀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但是此次污衣帮帮众损失也不少“赵二说道。
宇文轩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地开口：
不过主公——这一仗，我们虽然吃了亏，但真正该捏把汗的，是我们自己。
李墨抬眼看他。
主公想想，如果天刀帮的地盘离我们更近——或者反过来，污衣帮的总舵在栖霞郡而不是平川郡——那么天刀帮这一刀，砍的就不是污衣帮，而是我们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宇文轩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袭击栖霞郡，虽然失败了，但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天罡帮敢主动进攻污衣帮的一座城——这个信号，山南府所有势力都看得到。
天刀帮原本可能还觉得我们是个刚合并的小帮派，不足为虑。但这一仗之后，他们不会再小看我们了。同样——他们也不会再信任我们。
五十两黄金送过去换来的那点表面和气，经不起这一刀。
李墨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宇文轩说得对。
天罡帮在栖霞郡这一战，虽然惨败，但暴露出来的实力——一位新晋宗师、两位先天大圆满、数名先天巅峰——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重新评估天罡帮的分量。
这分量，既是震慑，也是威胁。
而就在李墨沉思的时候，赵二又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另一份情报，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主公，还有一件事——其他郡城也有消息传来。
栖霞郡这一仗的消息传开之后，山南府其余五座座郡城的江湖势力，全都动了起来。
赵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原本那些各自为战、互相攻伐的小帮派——在听到天罡帮袭击栖霞郡、天刀帮袭击平川郡的消息之后，就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全都开始抱团了。
西原郡的四个帮派也联了手，推举了一个总镖头出身的武者当盟主。
还有府城——山南城的沧海堂，据说也动了。赵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沧海堂那位老帮主，传言已经是宗师高手，只是一直压着没声张。这次沧海堂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已经在府城严阵以待，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入局的架势。
就连最偏僻的苍梧郡，那几家平日里打死打活的山寨，都坐下来谈了和，说要共抗外敌
李墨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赵二说完，补了一句：
一夜之间——山南府剩下的五座郡城，全变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宇文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笑：
主公——看来我们这一颗石子，把整潭水都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