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三道身影正在夜色中狂奔。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碎石,头顶是交错纵横的枯枝,夜风在树梢间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赵二的脚步越来越沉。

    他中的镖毒虽然暂时被封住,但剧烈的运动加速了气血运行,毒力正在一点点突破穴道的封锁。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右腿也开始发麻,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宇文轩的状况也不比他好多少。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左手握着那柄沾满血迹的铁扇。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那是内伤在加剧的征兆。

    但他们还在跑。

    因为身后那座城池的方向,还在传来隐约的轰鸣声,那是高大壮用身体堵住密道口的声音。每一声轰鸣,都意味着高大壮还在撑着,还在用他的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们不能停下来。

    李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却格外清晰。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但目光却异常冷静。

    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燃烧的火堆上。

    赵二踉跄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墨,声音沙哑:主公……怎么了?

    李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他们跑进山林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已经看不到府城的火光了。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树木,连方向都难以辨认。

    他转过身,目光在赵二和宇文轩身上扫过,两人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两人心头一沉的话:

    我们不能往林子里跑。

    赵二一愣:主公——

    我们在林子里跑不过他们。李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那些先天高手一个都没有受伤,体力充沛,速度比我们快得多。我们现在进了山林,就像进了他们的狩猎场。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会追上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把我们杀掉。在这片黑漆漆的林子里我们连方向都分不清,根本没有活路。

    赵二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李墨说的是对的。

    他们在刚才的逃命中,一直在沿着山路往深处跑,但这样跑下去,只会越来越深入荒野,越来越远离人烟。一旦被追上,连救援的人都找不到。

    李墨的目光,朝着来路望去——

    远处,依稀还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火光。那是潇湘府城的城墙。

    往回跑。

    赵二的瞳孔一缩:主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灰袍人敢追我们追得这么紧,是因为城外没有人管。但如果进了城.城门有守军,街上有巡逻,他敢当着官军的面杀人吗?

    他不敢。

    那他就不是冥周影,他是造反的叛军。

    李墨深吸一口气:

    城中的官军刚刚围剿过冥周影的据点,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是搜捕冥周影余党的府兵和刑部高手。灰袍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满城官军的眼皮底下动手。

    往城里跑,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赵二和宇文轩对视了一眼。

    这个决定,乍一听像是疯了,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城里逃出来,现在又要跑回去。

    但仔细一想,却又是眼下最合理的判断。

    山林是死路。

    城里,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李墨不再多说,率先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快步走去。

    赵二咬了咬牙,忍着左臂和腰侧的剧痛,跟上了李墨的脚步。

    宇文轩用左手按住右臂的伤口,深吸一口气,也追了上去。

    三人不再往林深处跑,而是沿着刚才的来路,朝着城的方向折返。

    他们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赵二的毒伤在加重,宇文轩的内伤也在拖累。但三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必须赶在灰袍人追上来之前,进入城门。

    盏茶功夫后。

    潇湘府的南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城门楼和城墙垛口照得通明。城门已经关闭,但城门口的瓮城两侧,仍然有十几名手持长矛的府兵在来回巡逻。

    然而——

    就在李墨三人距离城门还有不到百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风声。

    不是风声。

    是破空声。

    数道黑影,如同贴地飞行的夜枭,从山林边缘疾掠而出,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脚下扬起的尘土。

    灰袍人。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名先天高手。

    没有高大壮挡路的脚步声,那意味着,高大壮已经……李墨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城门就在前面,冲过去!

    三人拼命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但灰袍人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从两百丈,到一百丈,到五十丈……

    城门口的守军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什么人?!站住!一名什长模样的府兵举起长矛,厉声喝道,夜间出城,格杀勿论!

    但当他看清楚李墨三人浑身是血的样子,以及他们身后那几道杀气腾腾的黑影时,他的脸色也变了。

    有情况警戒!

    十几名府兵迅速列阵,长矛对准了城外。

    但他们的修为,最高也不过二流水平面对那四五名先天高手,这些府兵就像纸糊的一样。

    进城我们被冥周影追杀!李墨一边跑一边喊道,快打开城门!

    那名什长犹豫了一下,按照军令,夜间城门绝不能开。但眼前这三个人浑身是血,身后又追着那么多杀气腾腾的黑影,显然不是普通事件。

    快,打开侧门!旁边王府的一个人喊到。

    两名府兵连忙去推侧门的门闩,但侧门也是厚重的铁皮木门,推起来需要时间。

    而灰袍人,已经追到了三十丈之内。

    灰袍人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那四五名先天高手,在同一瞬间加速,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数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城门而来!

    列阵!什长嘶喊着。

    府兵们将长矛指向城外,但他们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那几道黑影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和气息,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武者能够抵挡的。

    就在那几道黑影即将冲到城门口的前一刻,

    嗖!

    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从城门楼上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城门楼上纵身跃下,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稳稳地落在了城门口,挡在了那四五名先天高手和李墨之间。

    那身影站定之后,李墨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老姬。

    那个在武陵郡王府看了二十年后门的老姬。

    那个先天巅峰的、他父亲李弘的心腹。

    此刻,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手中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刀鞘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旧,但刀柄上的缠绳却被磨得发亮。

    他的身后,两道身影也同时从城门楼上落下,一左一右,站在老姬的两侧。

    那是两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穿着同样的灰布短打,腰间各挎一柄窄身长刀。两人的目光沉稳如井,气息内敛,但站在他们面前的赵二和宇文轩却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的气息,绝不弱于老姬。

    三名先天巅峰。

    城门外的夜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灰袍人的脚步,也在距离老姬十丈的距离稳稳停住。

    他的目光在老姬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老姬身后那两名精瘦中年,然后,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先天巅峰三个。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武陵郡王府的老姬头,什么时候跑到潇湘府来看城门了?

    老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将手中的长刀横在身前,刀鞘朝下,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顺着青砖地面传开。

    老奴本是奉王爷之命在此蹲守叛逃冥周影的杀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灰袍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试探:

    不过,就凭你们三个人,就想拦住我?

    老姬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刀,

    刀身出鞘的一瞬间,一道冷冽的寒光在火光中闪过,映得人眼睛微微一眯。刀锋上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就是一片最纯粹的钢铁,但那刀刃上,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油脂般的光泽。

    那是用内力温养了数十年的刀,才能养出来的光泽。

    够不够,试过才知道。

    老姬身后的那两名精瘦中年,也同时拔出了长刀。

    三柄长刀,三道先天巅峰的气息——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横亘在城门口。

    灰袍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

    他带来的先天高手虽然人多,但修为大多在先天初期到中期之间。真正能跟眼前这三个先天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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