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姓……姓李。有人偶然听到李福叫他,具体叫什么名字,就没人知道了。

    姓李。

    一个姓李的年轻公子,体弱多病,住在一座偏僻的小院中,有李福这样的人天天去拜访……

    李弘的目光微微一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退下吧。

    亲兵和孙武对视了一眼,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中只剩下李弘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小儿子李墨 今年十八岁,从小体弱多病,在王府中几乎是个透明人。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孩子,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几个月前…然后接着就是他儿子病逝的消息传来。

    不过李墨的些手段哪里瞒得过。在潇湘府深耕多年的李弘。

    但此刻,站在桃江郡城这座县衙的书房中,听着手下人汇报的那座小院主人的样貌。

    不到二十岁、白白净净、读书人打扮、体弱多病、姓李……

    他的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几个月前,他的小儿子李墨确实是了。世子李炎亲自来报,说二公子高烧不退,药石无医,当天夜里就断了气。他去看了一眼,人已经被白布盖住了,只看到一只苍白的手露在外面,瘦得皮包骨。

    他是假死脱身,瞒过了王府其他人,但是作为父亲的当然要随他而去。不然等待的只有兄弟相残。

    所以也没点破他假死的把戏。带着自己的心腹跑到了桃江呢?

    如果他来到桃江之后,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收拢了李福这样的手下,甚至……跟冥周影这样的组织对上了呢?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李弘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那个孩子……他那个从小体弱多病、从不引人注目的二儿子。如果他真的在桃江暗中经营了这一切……

    李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再否定那个猜测,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夜色渐深,郡衙中的灯火陆续熄灭。

    那个年轻人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不到二十岁、白白净净、体弱多病、姓李……这些特征与他的小儿子李墨几乎完全吻合。

    他心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年轻人,就是李墨。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他的小儿子……

    想到这里,李弘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愧疚。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窗外夜色如墨,秋风萧瑟。

    他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老姬。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但话音刚落,窗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中,忽然无声地滑落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的丢进人群就认不出来。他单膝跪在窗外的地面上,头垂得很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爷。

    有一件事,你去办一下。

    那黑衣男子依然低着头,没有问是什么事。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桃江郡城西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外,有一个叫琯溪镇的地方。李弘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那座镇上,有一座三进的宅院——原本是周守正的别院,但他出事后,那座宅子已经空了。

    属下明白。

    你去那座宅子附近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人住进去。如果有人在里面住着,看看里面有多少人,是什么样的人。不要动手。

    那黑衣男子微微颔首:属下领命。

    他的身形如同融入夜色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李弘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琯溪镇。

    如果李墨要找一个藏身之处,有什么比冥周影废弃的据点更安全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

    他那个看起来病怏怏的二儿子,如果真的能在假死后跑到桃江、建立自己的势力、跟冥周影对抗,那他一定想得到这一步。

    如果他真的在琯溪镇上,那就说明,他那个儿子,远比他在王府中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

    李弘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那个老姬带回的消息,期待确认那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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