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的事暂时指望不上,李墨便歇了那份心思。

    他向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钱不够就想办法赚钱,急也急不来。正好这几天栖霞郡的局势彻底安定了,他便起了出门散散心的念头。

    来山南府这么久,不是在谋划就是在打仗,连东阳湖长什么样都没好好看过。

    次日午后,李墨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衫,带上宇文轩和苏锦绣,沈青黛也要跟着出去便带上了他,一行人出了院子,往东阳湖方向走去。

    东阳湖确实是个好去处。

    湖面宽阔,水色澄碧,微风拂过时泛起细碎的金光。沿岸柳枝垂垂,桃花正盛,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漂流,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淡粉色的绸缎。湖中有十几艘画舫,大大小小,有的雕梁画栋、灯火通明,有的小巧雅致、帘幕低垂。丝竹声和笑谈声从水面上飘过来,混着桨声和水声,倒有几分悠然的意思。

    李墨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画舫,最后落在湖心最大的一艘上。

    那艘画舫共有三层,通体漆成朱红与墨黑两色,檐角挂着成串的琉璃宫灯,即使在这白日里也显得富丽堂皇。船身比周围的画舫大了整整一圈,甲板上人来人往,隐约能看到穿着轻纱的女子倚栏说笑。

    李墨抬手指了指那艘船:

    去看看。

    宇文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登船的事宜。

    那艘画舫名叫天音舫,是东阳湖上最大也最出名的一艘花船。登船需交五两银子的入场费,船上酒水另算,歌妓舞女陪侍也要另付。价格不低,但在栖霞郡的富商和府城来的公子哥中间,这地方算是个消金窟。

    李墨交了银子,一行人登上画舫。

    船舱内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一层是大厅,当中搭着一座雕花木台,有歌妓在台上弹琵琶唱小曲。

    李墨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慢慢喝着,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他前世是个程序员,996的生活里哪有机会见识这种场面。穿越之后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布局,也没那个闲心。如今坐在画舫上,看着满船衣香鬓影、丝竹管弦,倒确实有种原来这就是古代青楼文化的新鲜感。

    苏锦绣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替他斟酒。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发髻简单挽起,看着就像大户人家带出来见世面的贴身丫鬟,不引人注目,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沈青黛坐在另一侧,她穿着一身月白衣裙,鬓边别着银簪,气质清冷沉静,与这满船的脂粉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她自己非要跟着来,也不好多说什么。

    宇文轩坐在靠楼梯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盏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实际上把整个船舱里的动静都收在眼底。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楼下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尖利的叫骂声: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敢拦我?

    李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和宇文轩对视了一眼。

    宇文轩微微摇头,示意先看看情况。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李墨起身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去,只见一楼大厅中央,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正揪着一个龟奴的衣领,满脸通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身后站着两个气息沉稳的护卫,手按刀柄,目光冷厉地扫视着四周。

    旁边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缩在角落里,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正低声啜泣。

    不就是个卖唱的婊子?本公子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那公子哥骂骂咧咧,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案,酒杯碗碟摔了一地,叫你们鸨母出来!今天不把人给本公子送到房里,我让人封了这条船!

    周围的客人纷纷避让,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那两个护卫的气息不弱,至少是先天中期的高手。

    李墨站在二楼,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他倒想看看,这艘船的东家会怎么处理。

    那公子哥闹了一阵,见没人敢出头,越发嚣张起来。他松开龟奴,转身就要去拉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子,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船舱深处传了出来。

    这位公子,何必动怒。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满船的嘈杂,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从船舱后门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长相,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

    宇文轩的目光在触及那人的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那中年男人走到公子哥面前,拱手道:

    小的是这艘船的管事。姑娘不懂事,冲撞了公子,小的替她赔个不是。今晚公子的酒水全免,再挑两个最好的姑娘陪公子尽兴,如何?

    那公子哥斜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叫你们东家来跟我说话。

    中年男人依旧平静,语气温和:

    东家不在船上。公子有什么吩咐,跟小的说也是一样的。

    跟你?公子哥嗤笑一声,你配吗?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灰袍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两个护卫中间。他的双手同时抬起,一手扣住一个护卫的手腕,轻轻一扭,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先天中期高手的手腕应声脱臼,佩刀落在地上。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灰袍中年已经收回双手,后退一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两个护卫抱着脱臼的手腕,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公子哥愣在原地,张着嘴,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灰袍中年依旧拱着手,语气依旧温和:

    公子,请给小的一个面子。

    公子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身后那两个脸色惨白的护卫,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灰袍中年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咬了咬牙,丢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两个护卫灰溜溜地下了船。

    船舱里安静了几息,然后重新恢复了热闹。龟奴爬起来收拾地上的碎片,鸨母陪着笑脸安抚客人,琵琶声又响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宇文轩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灰袍中年身上,直到那人转身走回船舱后门,消失在帘幕后面。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李墨说:

    公子,那个人,是宗师。

    李墨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那扇还在晃动的帘幕,沉默了片刻。

    确认?

    确认。宇文轩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他出手那一下,真气外放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溢出,我做不到那么精准。

    一个宗师,在一艘花船上当管事。

    李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艘船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查一下。李墨说,这艘船的东家是谁。

    宇文轩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起身离开,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小厮便从楼梯处小跑了上来,径直走到李墨桌前,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座的人听清: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您上三楼一叙。

    李墨和宇文轩同时看向那小厮。

    苏锦绣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

    你家主人是?李墨问。

    小厮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家主人说,提‘李墨’这个名字,公子就知道了。

    李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来东阳湖。更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对方不仅知道他在船上,还知道他用的化名。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带路。

    宇文轩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苏锦绣和沈青黛也站了起来。

    小厮看了宇文轩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跟着小厮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安静得多,只有一间宽敞的雅间,门口垂着一道珠帘。小厮在帘外停下脚步,躬身道:

    主人,客人到了。

    珠帘内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请进。

    小厮掀开帘子,李墨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内的陈设比他想象中要雅致得多。靠窗摆着一张紫檀矮几,几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青瓷酒杯。墙角立着一座铜炉,炉中焚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气味清冽而不浓烈。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矮几旁,正望着窗外的湖景。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墨绿暗纹的长裙,外罩一件素白纱衣,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面容不算惊艳,但眉眼间带着一股从容的韵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对面的坐垫:

    李公子,请坐。

    李墨在她对面坐下,宇文轩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苏锦绣和沈青黛则留在帘外。

    容清漪的目光扫过李墨身后的人,在宇文轩身上停了一瞬,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兴味,像是在辨认什么有趣的东西。那一眼不算长,却足以让宇文轩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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