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官军的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是内力深厚之人所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里面的贼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透过院墙的缝隙照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跳动的光影。整座宅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院中的冥周影杀手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台阶上的灰袍男人。

    刀疤脸头领拄着刀,半跪在地上,满身是血,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听到没有?官军来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快意,你就算杀了我们十六个人又如何?外面的官军也会让你插翅难逃!

    灰袍男人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去看院墙外的火光,也没有理会刀疤脸头领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外面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淹没。但站在他身后的那四名先天高手,却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们太了解这个人的笑声了。

    灰袍男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院墙外那一片火光滔天的景象。

    五百支火把,将半条街都照得如同白昼。身着甲胄的府兵手持长矛和盾牌,在街道上列成了整齐的方阵。而队伍最前方,六名刑部高手骑在马上,目光如电,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宅院。

    灰袍男人的目光扫过那些火把、那些甲胄、那些马背上的刑部高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从容不迫的平静,从脸上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我们忍让。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朝廷围剿,我们撤。大军压境,我们退。潇湘府十一处据点,我们说放就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从低沉的自语变成了嘶哑的质问:

    我们放了那么多据点!让了那么多地盘!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院中的每一个人,刀疤脸头领、精瘦汉子、光头大汉、以及那些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我们让步!我们收缩!我们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暗处,结果呢?!

    他伸手指向院墙外那一片火光,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结果换来的是官军!是刑部!是五百府兵!!他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

    院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灰袍人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住了,连刀疤脸头领都愣住了。

    他见过灰袍人愤怒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柳先生如此失态。

    灰袍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目光从院中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片火光之上。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就玉石俱焚吧。

    话音刚落,灰袍男人猛地举起右手,朝着夜空打出了一道信号箭。

    咻,啪!

    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片街区。

    刀疤脸头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明白柳先生为什么在这种绝境中还要放信号箭,难道他还有援军?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信号箭在夜空中炸响的瞬间。

    周围那些本来看起来漆黑一片的民房、店铺、茶楼、酒肆……一扇扇窗户同时被推开,一扇扇大门同时被踹开。

    无数道黑影,从那些房屋中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扮作商贩,有的扮作苦力,有的扮作更夫,有的扮作乞丐。但此刻,每一个人手中都握着兵刃,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们从街边的屋檐下掠出,从巷口的阴影中冲出,从那些看似普通的民房二楼翻身而下。

    如同一群从黑暗中苏醒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扑向官军的队伍。

    有埋伏!!官军队列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嘶喊。

    但已经晚了。

    那些黑影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就像是在黑夜中穿梭的幽灵。

    冲在最前面的,是七八道气息极为恐怖的身影。

    他们的修为,至少是先天境界。

    其中一人从一间茶楼的二楼破窗而出,手中一柄长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剑光掠过之处,三名府兵的喉咙同时被割开,鲜血喷溅在旁边的墙壁上。

    另一人从一条暗巷中暴射而出,赤手空拳,却一掌将一名府兵连人带盾牌拍飞出去,那府兵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撞倒了五六个人。

    还有一人身形瘦小,如同鬼魅般在府兵的队列中穿梭。他手中的匕首短得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府兵倒下——而且倒下的人身上连伤口都看不到,只有喉咙上一道细细的血线。

    七八名先天高手,如同七八柄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将官军的方阵撕开了数道口子。

    而紧随其后的,是至少三四十名一流高手。

    他们虽然不如先天高手那般恐怖,但在这种混战中,一流高手对上普通府兵——简直就是屠杀。

    一名一流杀手侧身避过一杆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砍断了那名府兵的手臂,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踢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弓手。

    另一名杀手身形如蛇,在人群中左闪右避,手中的短剑每一刺都精准地命中府兵甲胄的缝隙,喉咙、腋下、大腿内侧……那些甲胄在普通刀剑面前坚不可摧,但在这些一流高手眼中,到处都是破绽。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马蹄的惊嘶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轰鸣。

    那些原本整齐列阵的府兵,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瞬间陷入了混乱。

    醉仙楼二楼。

    李墨的目光紧盯着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瞳孔微微收缩。

    冥周影,还有伏兵。他的声音很低,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宇文轩的眉头紧锁,手中的铁扇已经不知不觉地展开了半截:看这阵势,至少七八名先天高手,三四十名一流高手。加上宅院里的那五个先天……冥周影在潇湘府城,竟然藏了这么多力量。

    不止。赵二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沉声道,那七八名先天高手中,至少有两三个的气息不比属下弱。那个灰袍男人,恐怕修为还在他们之上。

    高大壮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干饼,攥紧了拳头:主公,咱们要不要,”

    不急。李墨抬起手,制止了高大壮的话。

    他的目光在窗外那片火光和血光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后,忽然开口:

    赵二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机?

    赵二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跟随李墨这么久,已经能读懂主公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李墨问的不是战场上的时机,问的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回主公,赵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冥周影在府城的据点已经被彻底搅乱了。五个先天在宅院中,七八个先天在外面混战,剩下的人都投入了与官军的厮杀中,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现在那座宅院里的守卫力量,已经空了。

    李墨的嘴角微微一勾。

    继续说。

    冥周影在潇湘府经营多年,积累的财富不会少。那些被他们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兵器秘籍,属下估计,都藏在这座宅院的某个地方。赵二的目光亮得惊人,现在所有人都被官军和镖局的人牵制住了,正是摸进去的好时机。

    他望向李墨,声音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跃动:

    主公,是时候去看看冥周影的财富积累了。

    李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上游移了片刻,看那些冥周影的先天高手在官军阵中冲杀,看那些府兵在混乱中苦苦支撑,看那六个刑部高手终于从马背上跃起,与那些先天高手缠斗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光芒:

    让他们打。

    我们,去抄家。

    四人没有走楼梯。

    赵二率先从醉仙楼二楼的窗户翻身而出,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无声地落在相邻的屋顶上。他落地的一瞬间便蹲下了身体,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朝身后的窗户打了个手势。

    李墨紧随其后。

    他的武功虽然比不上赵二和宇文轩,但这半年来跟着李铁衣打下的底子也不是白练的,翻窗、落地、屈膝缓冲,动作一气呵成,虽然没有赵二那么轻巧,但也算干净利落。

    高大壮最后出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在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好在外面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太大,这点声响完全被淹没了。

    四人贴着屋顶的阴影,从高处绕开了主战场所在的那条街道。

    下方的街道上,官军和冥周影的杀手已经杀成了一团。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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