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庄园的清晨，透着一股子深山里特有的寂静。
昨夜又飘了一层清雪，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黑龙趴在屋檐底下，听见正房屋门响，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扫出半扇形的雪痕。
林毅披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踩着棉拖鞋走下台阶。
他没去前院，而是径直顺着抄手游廊走向了西边的地热暖棚。
这几亩地的暖棚是庄园里的心头肉，地下走着温泉水，不管外头是零下二十度还是三十度，里头始终闷着一股潮热的土腥味。
推开厚重的双层包棉门帘，眼镜片上瞬间糊了一层白雾。
林毅把眼镜摘了揣进兜里。
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
林楚楚正蹲在第二排垄沟里。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
手里拿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把藤蔓上几根长得有些歪的侧枝绞掉。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额头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
“林大哥，你起这么早。”林楚楚站起身，拿手背蹭了蹭额头，脸颊被棚里的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醒了就来看看。”林毅走过去，目光落在旁边的竹筐里。
竹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顶花带刺的旱黄瓜，还有十几个红透了的西红柿。
在这个一入冬家家户户只能啃大白菜和土豆的四九城里，这一筐反季节蔬菜要是拿到鸽子市上，能换回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这黄瓜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昨晚我看还只有指头粗，今早就挂沉了。”林楚楚弯腰，挑了一根最直溜的黄瓜，在罩衣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递给林毅，“林大哥，你尝尝，水分足得很。”
林毅接过黄瓜，掰了一半，“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带着一股子灵泉水特有的清冽，从口腔一路顺到胃里，把一晚上的浊气全压了下去。
“种得不错。”林毅几口把半截黄瓜吃完，看了一眼楚楚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别光顾着干活，回头让秀莲从库房里找两块好皮子，给你做副手套。这棚里虽然热，但泥里带水，容易落下病根。”
林楚楚心里一暖，眼眶微酸。
她低下头，紧紧捏着那把小剪刀。
“我不怕受累。林大哥，我妈前天出院了，沈小姐托人把她安排在南城的一个大杂院里，还给找了个糊纸盒的轻省活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真想报答，就把这几亩地的菜伺候好。晓月和秀莲她们嘴刁，就指着你这手艺下饭呢。”林毅没接她的话茬，转身走到另一边的菜畦，弯腰拔了两棵水灵灵的小白菜。
就在这时，暖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
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倒灌进来。
李大壮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大口喘着粗气，牛眼瞪得溜圆。
“哥！王金财来电话了！”
大壮跑到林毅跟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药膳送进去了？”林毅没抬头，继续拔着小白菜，抖落根部的泥土。
“送进去了！王老板说，计委那位退下来的老尚书，昨晚吃了咱们的炖飞龙和药酒，今早起来不仅没咳嗽，连吃了大半年的止疼药都停了。高兴得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大壮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
“但是哥，出岔子了。咱们原定下个礼拜发往绥芬河的那批皮草和钢材，火车皮批文被人卡了。”
林毅拔菜的手一顿。
他站起身，把两棵小白菜扔进楚楚的竹筐里，拿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谁卡的？”
“铁道部货运科。王老板去打听了，说是计委那边有人递了话，说咱们这批货涉嫌违规出口，要重新核查手续。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批条绝对下不来。”
大壮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一鼓的，“哥，肯定是那个姓高的小子！他这是看咱们不把供货权交出去，想从源头上掐死咱们的买卖！”
高明远。
计委高官的独子，也就是逼迫赵雨墨联姻的那个幕后黑手。
林毅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卡得好。”
林毅将毛巾搭回脖子上，转身往暖棚外走。
“哥？他卡了咱们的货，那苏联那边要是交不上差……”大壮赶紧跟上去，一脸的想不通。
“他不卡脖子，怎么显出咱们这药膳的珍贵？”
林毅掀开门帘，迎着外面的冷风。
“那些老首长刚尝到甜头，正指望着用咱们的野味和药酒多熬过几个冬天。现在高明远把咱们的货运线切了，这就是在砸那些老家伙的饭碗，断他们的命根子。”
林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壮。
“去，给王金财回电话。告诉他，因为计委‘严格审查’，西山庄园的原材料运不进来，特供药膳从明天起，无限期停供。”
大壮愣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全亮了。
“哥！你这是要让那帮老头子去收拾姓高的！”
“去办吧。”
林毅没多解释，提着那筐顶花带刺的黄瓜和白菜，朝着正房走去。
借力打力，这才是生意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刀。
昨夜又飘了一层清雪，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黑龙趴在屋檐底下，听见正房屋门响，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扫出半扇形的雪痕。
林毅披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踩着棉拖鞋走下台阶。
他没去前院，而是径直顺着抄手游廊走向了西边的地热暖棚。
这几亩地的暖棚是庄园里的心头肉，地下走着温泉水，不管外头是零下二十度还是三十度，里头始终闷着一股潮热的土腥味。
推开厚重的双层包棉门帘，眼镜片上瞬间糊了一层白雾。
林毅把眼镜摘了揣进兜里。
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
林楚楚正蹲在第二排垄沟里。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
手里拿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把藤蔓上几根长得有些歪的侧枝绞掉。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额头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
“林大哥，你起这么早。”林楚楚站起身，拿手背蹭了蹭额头，脸颊被棚里的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醒了就来看看。”林毅走过去，目光落在旁边的竹筐里。
竹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顶花带刺的旱黄瓜，还有十几个红透了的西红柿。
在这个一入冬家家户户只能啃大白菜和土豆的四九城里，这一筐反季节蔬菜要是拿到鸽子市上，能换回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这黄瓜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昨晚我看还只有指头粗，今早就挂沉了。”林楚楚弯腰，挑了一根最直溜的黄瓜，在罩衣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递给林毅，“林大哥，你尝尝，水分足得很。”
林毅接过黄瓜，掰了一半，“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带着一股子灵泉水特有的清冽，从口腔一路顺到胃里，把一晚上的浊气全压了下去。
“种得不错。”林毅几口把半截黄瓜吃完，看了一眼楚楚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别光顾着干活，回头让秀莲从库房里找两块好皮子，给你做副手套。这棚里虽然热，但泥里带水，容易落下病根。”
林楚楚心里一暖，眼眶微酸。
她低下头，紧紧捏着那把小剪刀。
“我不怕受累。林大哥，我妈前天出院了，沈小姐托人把她安排在南城的一个大杂院里，还给找了个糊纸盒的轻省活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真想报答，就把这几亩地的菜伺候好。晓月和秀莲她们嘴刁，就指着你这手艺下饭呢。”林毅没接她的话茬，转身走到另一边的菜畦，弯腰拔了两棵水灵灵的小白菜。
就在这时，暖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
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倒灌进来。
李大壮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大口喘着粗气，牛眼瞪得溜圆。
“哥！王金财来电话了！”
大壮跑到林毅跟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药膳送进去了？”林毅没抬头，继续拔着小白菜，抖落根部的泥土。
“送进去了！王老板说，计委那位退下来的老尚书，昨晚吃了咱们的炖飞龙和药酒，今早起来不仅没咳嗽，连吃了大半年的止疼药都停了。高兴得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大壮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
“但是哥，出岔子了。咱们原定下个礼拜发往绥芬河的那批皮草和钢材，火车皮批文被人卡了。”
林毅拔菜的手一顿。
他站起身，把两棵小白菜扔进楚楚的竹筐里，拿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谁卡的？”
“铁道部货运科。王老板去打听了，说是计委那边有人递了话，说咱们这批货涉嫌违规出口，要重新核查手续。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批条绝对下不来。”
大壮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一鼓的，“哥，肯定是那个姓高的小子！他这是看咱们不把供货权交出去，想从源头上掐死咱们的买卖！”
高明远。
计委高官的独子，也就是逼迫赵雨墨联姻的那个幕后黑手。
林毅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卡得好。”
林毅将毛巾搭回脖子上，转身往暖棚外走。
“哥？他卡了咱们的货，那苏联那边要是交不上差……”大壮赶紧跟上去，一脸的想不通。
“他不卡脖子，怎么显出咱们这药膳的珍贵？”
林毅掀开门帘，迎着外面的冷风。
“那些老首长刚尝到甜头，正指望着用咱们的野味和药酒多熬过几个冬天。现在高明远把咱们的货运线切了，这就是在砸那些老家伙的饭碗，断他们的命根子。”
林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壮。
“去，给王金财回电话。告诉他，因为计委‘严格审查’，西山庄园的原材料运不进来，特供药膳从明天起，无限期停供。”
大壮愣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全亮了。
“哥！你这是要让那帮老头子去收拾姓高的！”
“去办吧。”
林毅没多解释，提着那筐顶花带刺的黄瓜和白菜，朝着正房走去。
借力打力，这才是生意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