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跟在林毅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风雪渐渐大了，打在脸上生疼。
前面的男人单手扛着两百斤的野猪，步子却没乱过半分。
回到废弃木材站。
林毅推开院门。
把野猪往院子中央的雪地上一扔。
“砰。”
闷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大壮提着半截铁棍冲出来，看见地上的死猪，咧嘴乐了。
“哥，够肥的。”
“烧水。褪毛。”林毅拔出后腰的猎刀，刀刃在皮靴底上蹭了两下，“挑肥的切三十斤。剩下的冻在地窖里。”
大壮应了一声，转身去抱柴火。
叶莲娜推开木刻楞的门，走进屋。
屋里火墙烧得很热。
她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木头钉子上。
走到桌边，拿起刚才没喝完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凉茶入胃，她激灵了一下，脑子彻底清醒了。
她走到窗边。
窗户玻璃上结着冰花。她用手指抠出一块透明的地方，看着外面。
林毅脱了呢子大衣，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粗线毛衣。
他蹲在雪地里，手里的猎刀上下翻飞。
开膛，破肚，剥皮，剔骨。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刀刃顺着骨缝走，连骨头上的脆骨都没刮坏。
叶莲娜看着他握刀的手。
那双手虎口有老茧，手指修长有力。
她想起远东那些喝醉了伏特加只会打老婆的黑帮头目。
她父亲死后，家族里那几个叔伯天天盯着她手里的权利。
她需要一个靠山，或者说，一个能平起平坐的合伙人。
这个中国男人，靠得住。
半小时后。
林毅端着一个大铁盆走进屋。
盆里是切成方块的野猪五花肉，上面还带着冰碴。
“大壮去镇上了。”林毅把铁盆放在炉子边，“我让他去弄点东西。”
“弄什么？”叶莲娜走过来，坐在桌边。
“手动绞盘。钢丝绳。还有两百根圆木。”林毅拉开椅子坐下，掏出大前门点上，“你现在可以去发报了。让对面的人，今晚十二点，把卡车开到波格拉尼奇内火车站后面的野河滩上。”
叶莲娜盯着林毅吐出的烟圈。
“两百根圆木？你想在冰面上铺路？”
“四吨的机床，不用圆木垫着滚，冰面撑不住。”林毅弹了弹烟灰，“让对面的人准备好撬棍。机床下面必须绑上两根粗木头当滑橇。”
“我这就去发报。”
叶莲娜站起身，穿上大衣。
她那两个保镖从隔壁屋出来，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院子。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大壮开着一辆借来的解放卡车驶入木材站。
车斗里装满了剥了皮的松木段，还有两个锈迹斑斑的手摇绞盘，以及几大盘粗钢丝绳。
“哥，都弄齐了。废品收购站里掏出来的。”大壮跳下车，搓着冻僵的手。
“吃饭。”
林毅指了指桌上。
大铁锅里，野猪肉炖酸菜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肉香混着酸白菜的特有味道，把屋里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叶莲娜也回来了。
她坐下，没用叉子，学着林毅的样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放进嘴里。
没有腥臊味。
肉皮软糯，瘦肉紧实，油脂在口腔里化开。
她连吃了三大块，才放下筷子。
“对面安排好了。我叔叔谢尔盖亲自带人过去。”叶莲娜看着林毅，“边防巡逻队的路线我拿到了。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那段河道是盲区。”
夜里十一点。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吐口唾沫掉在地上都能摔成两半。
废弃伐木道尽头。
前方是一条宽约两百米的冰河。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干枯芦苇的沙沙声。
林毅站在岸边。
大壮带着两个雇来的本地哑巴劳力，正在把两个手摇绞盘用粗钢钉死死地固定在岸边两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上。
“嘎吱——”
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了重型卡车压断枯枝的声音。
两道微弱的防空灯光柱在树林里闪烁了两下。
林毅从大衣兜里掏出手电筒，对准天空，按了三下。
对面立刻回了三下。
接上头了。
“把钢丝绳拉过去。”林毅回头。
大壮拿起一盘细钢丝绳，绳子一头绑着个铁疙瘩。
他抡起胳膊，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嗖”地一声扔到了河对岸。
对岸几个穿着苏军大衣的士兵从树林里钻出来。
他们捡起细钢丝绳，开始往回拉。
细绳的后面，连着大拇指粗的主钢丝绳。
叶莲娜站在林毅身边。
她戴着皮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台德国产的五轴机床最重。四吨半。”叶莲娜看着黑漆漆的对岸，声音在风中有些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极寒导致的生理反应。
“先拉轻的。”
林毅看着钢丝绳绷直。
对岸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
那是苏联士兵在把钢丝绳挂在装满设备的木箱滑橇上。
“摇。”林毅下令。
大壮和两个哑巴劳力一左一右，握住绞盘的摇把，开始发力。
“嘎啦……嘎啦……”
绞盘的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粗大的钢丝绳瞬间绷紧，像是一把拉满的弓弦。
黑暗的冰面上，一个巨大的木箱被一点点拖拽出来。
木箱底部绑着两根圆木，在冰面上滑行，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两百米的距离。
十分钟后，第一个木箱安全抵达中国境内的岸边。
林毅走上前，看了一眼木箱上的英文编号。
没错。
“继续。第二箱。”
一个小时内。
十几箱设备全部拖拽过境。
大壮热得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衣，头上冒着白气。
“哥，就剩那个大家伙了。”大壮喘着粗气，指着对岸。
对岸的树林里，一辆嘎斯卡车的车斗缓缓升起。
一个被防水油布包裹的巨大金属物滑落到冰面上。
四吨半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东西砸在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连站在对岸的林毅，都感觉脚下的冰层微微颤抖了一下。
“铺圆木。”
林毅拿起一根两米长的松木段，走到冰面上。
叶莲娜心里一紧，往前走了一步。
“危险。”
“不铺木头，冰层受力不均，走到一半就得漏下去。”
林毅没回头。
他在冰面上一米隔一米，横向摆放着圆木。
一直铺到河中心。
对岸的苏联士兵也将钢丝绳挂在了机床底座的拖车钩上。
“慢点摇。”
林毅站在河中心的冰面上，拿着手电筒，照着对岸。
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绞盘。两个哑巴劳力也咬紧了牙关。
“起！”大壮低吼一声。
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嗡嗡”的颤音。
巨大的机床开始在冰面上缓慢移动。
滑橇压上第一根圆木，圆木滚动，机床向前滑行。
“咔。”
冰面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风雪渐渐大了，打在脸上生疼。
前面的男人单手扛着两百斤的野猪，步子却没乱过半分。
回到废弃木材站。
林毅推开院门。
把野猪往院子中央的雪地上一扔。
“砰。”
闷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大壮提着半截铁棍冲出来，看见地上的死猪，咧嘴乐了。
“哥，够肥的。”
“烧水。褪毛。”林毅拔出后腰的猎刀，刀刃在皮靴底上蹭了两下，“挑肥的切三十斤。剩下的冻在地窖里。”
大壮应了一声，转身去抱柴火。
叶莲娜推开木刻楞的门，走进屋。
屋里火墙烧得很热。
她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木头钉子上。
走到桌边，拿起刚才没喝完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凉茶入胃，她激灵了一下，脑子彻底清醒了。
她走到窗边。
窗户玻璃上结着冰花。她用手指抠出一块透明的地方，看着外面。
林毅脱了呢子大衣，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粗线毛衣。
他蹲在雪地里，手里的猎刀上下翻飞。
开膛，破肚，剥皮，剔骨。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刀刃顺着骨缝走，连骨头上的脆骨都没刮坏。
叶莲娜看着他握刀的手。
那双手虎口有老茧，手指修长有力。
她想起远东那些喝醉了伏特加只会打老婆的黑帮头目。
她父亲死后，家族里那几个叔伯天天盯着她手里的权利。
她需要一个靠山，或者说，一个能平起平坐的合伙人。
这个中国男人，靠得住。
半小时后。
林毅端着一个大铁盆走进屋。
盆里是切成方块的野猪五花肉，上面还带着冰碴。
“大壮去镇上了。”林毅把铁盆放在炉子边，“我让他去弄点东西。”
“弄什么？”叶莲娜走过来，坐在桌边。
“手动绞盘。钢丝绳。还有两百根圆木。”林毅拉开椅子坐下，掏出大前门点上，“你现在可以去发报了。让对面的人，今晚十二点，把卡车开到波格拉尼奇内火车站后面的野河滩上。”
叶莲娜盯着林毅吐出的烟圈。
“两百根圆木？你想在冰面上铺路？”
“四吨的机床，不用圆木垫着滚，冰面撑不住。”林毅弹了弹烟灰，“让对面的人准备好撬棍。机床下面必须绑上两根粗木头当滑橇。”
“我这就去发报。”
叶莲娜站起身，穿上大衣。
她那两个保镖从隔壁屋出来，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院子。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大壮开着一辆借来的解放卡车驶入木材站。
车斗里装满了剥了皮的松木段，还有两个锈迹斑斑的手摇绞盘，以及几大盘粗钢丝绳。
“哥，都弄齐了。废品收购站里掏出来的。”大壮跳下车，搓着冻僵的手。
“吃饭。”
林毅指了指桌上。
大铁锅里，野猪肉炖酸菜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肉香混着酸白菜的特有味道，把屋里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叶莲娜也回来了。
她坐下，没用叉子，学着林毅的样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放进嘴里。
没有腥臊味。
肉皮软糯，瘦肉紧实，油脂在口腔里化开。
她连吃了三大块，才放下筷子。
“对面安排好了。我叔叔谢尔盖亲自带人过去。”叶莲娜看着林毅，“边防巡逻队的路线我拿到了。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那段河道是盲区。”
夜里十一点。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吐口唾沫掉在地上都能摔成两半。
废弃伐木道尽头。
前方是一条宽约两百米的冰河。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干枯芦苇的沙沙声。
林毅站在岸边。
大壮带着两个雇来的本地哑巴劳力，正在把两个手摇绞盘用粗钢钉死死地固定在岸边两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上。
“嘎吱——”
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了重型卡车压断枯枝的声音。
两道微弱的防空灯光柱在树林里闪烁了两下。
林毅从大衣兜里掏出手电筒，对准天空，按了三下。
对面立刻回了三下。
接上头了。
“把钢丝绳拉过去。”林毅回头。
大壮拿起一盘细钢丝绳，绳子一头绑着个铁疙瘩。
他抡起胳膊，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嗖”地一声扔到了河对岸。
对岸几个穿着苏军大衣的士兵从树林里钻出来。
他们捡起细钢丝绳，开始往回拉。
细绳的后面，连着大拇指粗的主钢丝绳。
叶莲娜站在林毅身边。
她戴着皮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台德国产的五轴机床最重。四吨半。”叶莲娜看着黑漆漆的对岸，声音在风中有些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极寒导致的生理反应。
“先拉轻的。”
林毅看着钢丝绳绷直。
对岸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
那是苏联士兵在把钢丝绳挂在装满设备的木箱滑橇上。
“摇。”林毅下令。
大壮和两个哑巴劳力一左一右，握住绞盘的摇把，开始发力。
“嘎啦……嘎啦……”
绞盘的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粗大的钢丝绳瞬间绷紧，像是一把拉满的弓弦。
黑暗的冰面上，一个巨大的木箱被一点点拖拽出来。
木箱底部绑着两根圆木，在冰面上滑行，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两百米的距离。
十分钟后，第一个木箱安全抵达中国境内的岸边。
林毅走上前，看了一眼木箱上的英文编号。
没错。
“继续。第二箱。”
一个小时内。
十几箱设备全部拖拽过境。
大壮热得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衣，头上冒着白气。
“哥，就剩那个大家伙了。”大壮喘着粗气，指着对岸。
对岸的树林里，一辆嘎斯卡车的车斗缓缓升起。
一个被防水油布包裹的巨大金属物滑落到冰面上。
四吨半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东西砸在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连站在对岸的林毅，都感觉脚下的冰层微微颤抖了一下。
“铺圆木。”
林毅拿起一根两米长的松木段，走到冰面上。
叶莲娜心里一紧，往前走了一步。
“危险。”
“不铺木头，冰层受力不均，走到一半就得漏下去。”
林毅没回头。
他在冰面上一米隔一米，横向摆放着圆木。
一直铺到河中心。
对岸的苏联士兵也将钢丝绳挂在了机床底座的拖车钩上。
“慢点摇。”
林毅站在河中心的冰面上，拿着手电筒，照着对岸。
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绞盘。两个哑巴劳力也咬紧了牙关。
“起！”大壮低吼一声。
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嗡嗡”的颤音。
巨大的机床开始在冰面上缓慢移动。
滑橇压上第一根圆木，圆木滚动，机床向前滑行。
“咔。”
冰面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