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我等两位。”

    两天的时间,如同指间漏下的沙,转瞬即逝。

    那家花园,西跨院。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李大壮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灰色的石板地。

    几盆耐寒的绿植摆在廊檐下,给这空旷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气。

    正房的门敞开着。

    林毅坐在一张刚擦拭出来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慢慢擦拭着那根从柴火堆里捡出来的小叶紫檀木棍。

    木纹在棉布的摩擦下,泛起一层深沉的紫黑色光泽。

    那岚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从外院走进来,跨过门槛。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毛衣,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住,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林先生,喝茶。”

    那岚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双手捧起一个白瓷茶盏,轻轻放在林毅手边。

    林毅停下动作,把木棍放在腿上,目光扫过那岚的手指。

    她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这几天没日没夜翻弄旧家具、打扫院子留下的痕迹。

    “院子里的锁都换了?”林毅端起茶盏。

    “换了。前后门一共六把大锁,全换成了新的黄铜挂锁。”那岚站直身子,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正房和东西厢房的钥匙,我都编了号,挂在书房的墙上了。”

    她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林毅的皮靴上。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接管了这半个宅子。

    没有大声呵斥,没有颐指气使,但大壮站在门口那股子煞气,以及林毅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以前跟着爷爷,那是风雨飘摇里的担惊受怕。

    现在站在这屋里,她只觉得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刮不进这扇门。

    “坐吧。别总站着。”林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那岚摇摇头:“不累。爷爷那边刚喝了粥,精神好多了。他让我再跟您道声谢。”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林毅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院门外。

    “算算时间,他们该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马达声。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

    李大壮推开院门,大步走进来:“哥,那俩老板来了。还带着几个人。”

    “让他们进来。”林毅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王金财和赵德海一前一后跨进西跨院。

    王金财穿着那件厚重的貂皮大衣,额头上却冒着细汗。

    他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赵德海走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帆布提包,拉链紧紧拉着。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眼神锐利的壮汉。

    “林老板!”

    王金财一进门,脸上堆满了笑,大步走到桌前,把手里的公文包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皮包砸在黄花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老板,您交代的事儿,我跟老赵办妥了。”王金财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伸手进去,抓出两沓用白纸条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扔在桌上。

    接着,他又掏出两沓。

    眨眼间,十万块现金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油墨味混合着皮包里的霉味散发出来。

    “这是五万买药的钱。”王金财指着左边的一堆,“一分不少。”

    赵德海走上前,把手里的帆布提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双手递到林毅面前。

    林毅没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面。

    赵德海把信封放下,解开缠在上面的白线,倒出里面的东西。

    五本红色的房产证,五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地契,还有几份营业执照的转让证明。

    “林兄弟。”赵德海喉结滚动了一下,指着那些证件,“王府街上,那家回春堂药铺、刘老头的裁缝铺、李家的杂货铺,还有旁边那两间卖五金的门脸。一共五家铺子,连着后面的院子,全部买下来了。”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房产证,“户主的名字,全按您的吩咐,写的是‘苏晓月’。”

    林毅的目光在那些红本子上扫过。

    这三天时间,买下五间铺面,办齐所有过户手续。

    这不仅需要钱,更需要极硬的官方关系和雷霆手段。

    “回春堂那个钱老头,没闹腾?”林毅拿起回春堂的房本,翻开看了一眼。

    “他敢闹腾?”

    王金财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老东西不识抬举,死咬着三万块不松口,还要美金。我直接找了工商局的熟人,查了他前两年的账。他铺子里偷着卖违禁药材,账面上一塌糊涂。封条一拿出来,他直接尿了裤子。”

    王金财端起那岚倒的茶,灌了一大口。

    “最后,连房带里面的百子柜,一万块钱,他哭着喊着求我们收下的。林老板,您放心,手续干干净净,没人敢找后账。”

    林毅放下房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平缓,没有因为桌上的巨款和房契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

    赵德海看着林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暗暗吃惊。

    这可是五套京城核心地段的四合院铺面!加上五万块现金!

    一般人见到这场面,眼睛早就红了。

    但这年轻人,坐在那里就像是看着一堆废纸。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位辛苦了。”

    林毅停止了敲击,拉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楠木小盒。

    他将木盒推到桌子中间。

    “王老板,这是你要的东西。”

    王金财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摸向那个木盒。

    拨开铜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放着三颗黑褐色的药丸,旁边还用蜡封着一小截手指粗细的参须。

    “这药丸,是我用百年老参的根须,加上猛兽骨血熬制的。”

    林毅指着盒子,“你老丈人的腿,病根在寒气入髓。一天一颗药丸,用温酒化开服下。这截参须,用来泡水,当茶喝。三天之后,他就能自己下地走路。冬天不疼,阴雨天不酸。”

    王金财眼眶红了。

    他双手捧着木盒,像是捧着一条命。

    “林老板,大恩不言谢!以后在京城,有用得着我王金财的地方,您一句话,我绝不含糊!”

    “交易而已。”林毅摆摆手。

    他将桌上的房本和地契收拢在一起,递给站在一旁的那岚。

    “收好。锁进书房的保险柜里。”

    那岚双手接过那一摞沉甸甸的本子,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也知道林毅刚才说的那个名字——苏晓月。

    那是他的妻子。

    他把这么大的产业,毫不犹豫地落在了自己妻子的名下。

    那岚低着头,拿着东西快步走进了里屋。

    “林兄弟。”赵德海看着林毅,“铺子拿下来了,但里面有些破烂还得清理。那个钱老头虽然拿了钱,但在铺子里赖着不走,说要收拾东西。您看……”

    “我自己去清理。”

    林毅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

    “大壮。”

    “哥。”李大壮拎着钢管走过来。

    “拿上家伙。咱们去王府街,收铺子。”

    林毅系好大衣的扣子,目光看向门外的晴空。

    “顺便,给这条街立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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