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
女人们收拾桌子刷碗。
苍井明子想表现表现，赶紧端着一摞空碗往水池边走。
她平时哪干过这种粗活。手里拿的碗多了，加上青石板上刚才溅了点水，脚底下一滑。
“哎呀！”
明子惊呼一声。
最上面那个粗瓷大碗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
“啪啦”一声，摔成了七八块碎片。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明子吓得脸都白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去捡碎片的勇气都没有。
她心里头怕极了。她本来就不受待见，现在又打碎了家里的东西，那个叫田小凤的泼辣丫头肯定要骂她。林毅会不会觉得她笨手笨脚，直接把她赶回日本？
想到这里，明子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林桑，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用中文道歉。
田小凤刚想张嘴训两句。
“碎个碗多大事。”
林毅背着手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吓得直哆嗦的明子。
“找把扫帚扫干净就行了。以后拿不了那么多就分两趟拿。这碗不值钱，划破了手还得花钱买药。”
林毅语气很平淡，完全没当回事。
明子听见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感激地看了林毅一眼。这个男人虽然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但真出了事，他从不随便发火。
“我这就去扫！”明子赶紧跑去找扫帚。
林毅转身进了书房。
王丽早就等在里头了。
她坐在紫檀木书桌旁边的小桌子上，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着好几本厚厚的账册。
算盘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板。”
王丽看见林毅进来，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她把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推到林毅面前，眉头紧紧地皱着，显然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了？”林毅拉开太师椅坐下。
“是厂里食堂的开销。”
王丽指着账本上一长串的数字。
“昨天大壮去公社的杀猪场，一口气拉回来两头大肥猪，外加五百斤白面。光这笔买菜的钱，就花了快三百块！”
王丽是个苦出身，以前为了几斤粮票连命都能豁出去。现在每天看着这几十上百块钱花在工人的伙食上，她这心里头就跟刀割一样，肉疼得很。
“老板，咱们给工人的计件工资已经够高了，是别的国营厂的一倍还多。这食堂的伙食标准是不是定得太高了？天天白面馒头配大肥肉片子，这成本压不下来啊。我看隔壁村砖窑厂的工人，每天就吃两顿棒子面糊糊，不也照样干活吗？”王丽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毅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他没有生气。王丽是个好会计，知道替东家省钱。
但他林毅算账的方式，跟这些只看眼前利益的财务不一样。
“砖窑厂搬砖，那是靠蛮力。”
林毅合上账本，把它推回王丽面前。
“咱们红星厂组装的是收音机和电视机。那是细活儿。”
他看着王丽，耐心地解释。
“工人们吃不饱，肚子里没油水，干活的时候手就发抖。手一抖，电烙铁点错了一个焊点，一台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就报废了。为了省那两块钱的猪肉钱，毁了一台机器，你说哪个亏？”
王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光盯着买肉的钱了，却没算过废品率带来的损失。林老板这账算得，比她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明白了老板。这肉买得值。”王丽心服口服地点点头，拿起笔把这笔开销重重地划了个勾。
正说着，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哥！你在书房没？”
大壮那破锣嗓子在门外响起，听着还带着一股子火气。
“进。”林毅喊了一声。
大壮推门进来，手里还抓着个破旧的草帽。
他一脸的不高兴，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咋了？谁惹你了？”林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能有谁！村口那个刘麻子呗！”大壮气呼呼地一拍大腿，“这老小子今天早上跑到厂子门口，非要把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外甥塞到组装车间去干活！”
大壮越说越气。
“俺说厂里招工有规矩，得先考试。那老小子就在厂门口撒泼打滚，说他前阵子盖房子的时候给咱们出了大力，说哥你不念同村的旧情！”
刘麻子这人就是典型的农村泼皮。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敢顺杆往上爬。
林毅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他外甥人呢？”
“在厂门口蹲着呢，一副不让他进去就不走的样子。”大壮回道。
“去告诉赵建国。”林毅眼神冷了下来，“把人赶走。以后厂里招工，凡是跟刘麻子沾亲带故的，一律不收。”
“另外。”林毅看着大壮，“扣刘麻子这个月一半的奖金。他要是不服，让他来这院子里找我。”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不能留一点情面。你退一步，他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好嘞！俺这就去办！早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大壮得了尚方宝剑，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正房的火炕上，却热闹得很。
王丽的儿子小宝，这会儿正和安安、宁宁坐在炕席上玩。
小宝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书是他昨天缠着大壮在镇上废品站买的，宝贝得不行。
他正翻着书，一字一顿地看着上面的图画。
“嗖——”
一道金光从窗户缝里闪了进来。
悟空这泼猴不知道啥时候溜进了屋。
它一眼就看见了小宝手里那本画着猴子的小人书。
这猴子好奇心极重。它凑过去，伸出毛爪子，一把就将小人书从小宝手里抢了过来。
“啊！”
小宝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书没了，顿时急得哭了起来。
“我的书！你还给我！”小宝伸手去够，但他哪有猴子灵活。
悟空拿着书，蹲在柜子顶上。它随手翻了两下，觉得没意思，直接伸出爪子，准备把书页撕了。
王丽在书房听见儿子的哭声，赶紧跑了出来。
一看悟空要撕书，王丽急了，刚想张嘴骂两句。
但一想到这猴子是林老板的宝贝，她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能站在底下干着急。
“悟空。”
林毅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在柜子顶上耀武扬威的猴子，又看了一眼委屈大哭的小宝。
“黑龙。”
林毅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黑龙立马窜了进来，冲着柜子顶上的悟空就是一阵狂吠。
“汪汪汪！”
悟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条黑狗。
被黑龙这一吼，它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直接掉了下来。
林毅走过去，捡起那本小人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把书递给小宝。
“拿着。以后它再抢你东西，你就喊黑龙咬它。”
小宝擦了擦眼泪，接过书，破涕为笑。
王丽站在旁边，看着林毅，心里一阵温热。
这林老板，是个讲规矩的，也是个护短的。在这个家里，只要踏实过日子，谁也受不了委屈。
林毅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转身走回书房。
院子里飘来了厨房炒菜的香味。
这乱糟糟又满是烟火气的一天，挺好。
女人们收拾桌子刷碗。
苍井明子想表现表现，赶紧端着一摞空碗往水池边走。
她平时哪干过这种粗活。手里拿的碗多了，加上青石板上刚才溅了点水，脚底下一滑。
“哎呀！”
明子惊呼一声。
最上面那个粗瓷大碗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
“啪啦”一声，摔成了七八块碎片。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明子吓得脸都白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去捡碎片的勇气都没有。
她心里头怕极了。她本来就不受待见，现在又打碎了家里的东西，那个叫田小凤的泼辣丫头肯定要骂她。林毅会不会觉得她笨手笨脚，直接把她赶回日本？
想到这里，明子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林桑，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用中文道歉。
田小凤刚想张嘴训两句。
“碎个碗多大事。”
林毅背着手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吓得直哆嗦的明子。
“找把扫帚扫干净就行了。以后拿不了那么多就分两趟拿。这碗不值钱，划破了手还得花钱买药。”
林毅语气很平淡，完全没当回事。
明子听见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感激地看了林毅一眼。这个男人虽然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但真出了事，他从不随便发火。
“我这就去扫！”明子赶紧跑去找扫帚。
林毅转身进了书房。
王丽早就等在里头了。
她坐在紫檀木书桌旁边的小桌子上，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着好几本厚厚的账册。
算盘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板。”
王丽看见林毅进来，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她把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推到林毅面前，眉头紧紧地皱着，显然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了？”林毅拉开太师椅坐下。
“是厂里食堂的开销。”
王丽指着账本上一长串的数字。
“昨天大壮去公社的杀猪场，一口气拉回来两头大肥猪，外加五百斤白面。光这笔买菜的钱，就花了快三百块！”
王丽是个苦出身，以前为了几斤粮票连命都能豁出去。现在每天看着这几十上百块钱花在工人的伙食上，她这心里头就跟刀割一样，肉疼得很。
“老板，咱们给工人的计件工资已经够高了，是别的国营厂的一倍还多。这食堂的伙食标准是不是定得太高了？天天白面馒头配大肥肉片子，这成本压不下来啊。我看隔壁村砖窑厂的工人，每天就吃两顿棒子面糊糊，不也照样干活吗？”王丽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毅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他没有生气。王丽是个好会计，知道替东家省钱。
但他林毅算账的方式，跟这些只看眼前利益的财务不一样。
“砖窑厂搬砖，那是靠蛮力。”
林毅合上账本，把它推回王丽面前。
“咱们红星厂组装的是收音机和电视机。那是细活儿。”
他看着王丽，耐心地解释。
“工人们吃不饱，肚子里没油水，干活的时候手就发抖。手一抖，电烙铁点错了一个焊点，一台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就报废了。为了省那两块钱的猪肉钱，毁了一台机器，你说哪个亏？”
王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光盯着买肉的钱了，却没算过废品率带来的损失。林老板这账算得，比她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明白了老板。这肉买得值。”王丽心服口服地点点头，拿起笔把这笔开销重重地划了个勾。
正说着，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哥！你在书房没？”
大壮那破锣嗓子在门外响起，听着还带着一股子火气。
“进。”林毅喊了一声。
大壮推门进来，手里还抓着个破旧的草帽。
他一脸的不高兴，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咋了？谁惹你了？”林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能有谁！村口那个刘麻子呗！”大壮气呼呼地一拍大腿，“这老小子今天早上跑到厂子门口，非要把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外甥塞到组装车间去干活！”
大壮越说越气。
“俺说厂里招工有规矩，得先考试。那老小子就在厂门口撒泼打滚，说他前阵子盖房子的时候给咱们出了大力，说哥你不念同村的旧情！”
刘麻子这人就是典型的农村泼皮。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敢顺杆往上爬。
林毅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他外甥人呢？”
“在厂门口蹲着呢，一副不让他进去就不走的样子。”大壮回道。
“去告诉赵建国。”林毅眼神冷了下来，“把人赶走。以后厂里招工，凡是跟刘麻子沾亲带故的，一律不收。”
“另外。”林毅看着大壮，“扣刘麻子这个月一半的奖金。他要是不服，让他来这院子里找我。”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不能留一点情面。你退一步，他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好嘞！俺这就去办！早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大壮得了尚方宝剑，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正房的火炕上，却热闹得很。
王丽的儿子小宝，这会儿正和安安、宁宁坐在炕席上玩。
小宝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书是他昨天缠着大壮在镇上废品站买的，宝贝得不行。
他正翻着书，一字一顿地看着上面的图画。
“嗖——”
一道金光从窗户缝里闪了进来。
悟空这泼猴不知道啥时候溜进了屋。
它一眼就看见了小宝手里那本画着猴子的小人书。
这猴子好奇心极重。它凑过去，伸出毛爪子，一把就将小人书从小宝手里抢了过来。
“啊！”
小宝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书没了，顿时急得哭了起来。
“我的书！你还给我！”小宝伸手去够，但他哪有猴子灵活。
悟空拿着书，蹲在柜子顶上。它随手翻了两下，觉得没意思，直接伸出爪子，准备把书页撕了。
王丽在书房听见儿子的哭声，赶紧跑了出来。
一看悟空要撕书，王丽急了，刚想张嘴骂两句。
但一想到这猴子是林老板的宝贝，她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能站在底下干着急。
“悟空。”
林毅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在柜子顶上耀武扬威的猴子，又看了一眼委屈大哭的小宝。
“黑龙。”
林毅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黑龙立马窜了进来，冲着柜子顶上的悟空就是一阵狂吠。
“汪汪汪！”
悟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条黑狗。
被黑龙这一吼，它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直接掉了下来。
林毅走过去，捡起那本小人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把书递给小宝。
“拿着。以后它再抢你东西，你就喊黑龙咬它。”
小宝擦了擦眼泪，接过书，破涕为笑。
王丽站在旁边，看着林毅，心里一阵温热。
这林老板，是个讲规矩的，也是个护短的。在这个家里，只要踏实过日子，谁也受不了委屈。
林毅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转身走回书房。
院子里飘来了厨房炒菜的香味。
这乱糟糟又满是烟火气的一天，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