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牛吼,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几乎能穿透耳膜的野性穿透力。

    广场中央,原本正围着那头从荷兰引进的“明星奶牛”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几个农业专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手里拿着个记录本的老专家,手一抖,钢笔直接掉在了红地毯上。

    “这……这是哪来的动静?这声音,中气浑厚,绝不是一般的耕牛能发出来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李教授,您别听那瞎叫唤。”

    旁边,红星农场的场长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他今天可是带着必胜的把握来的,这头荷兰奶牛花了农场大半的外汇指标,就指望着今天在这展销会上一鸣惊人,拿到那个国家级的良种培育奖。

    “那就是个私人小农庄凑数来的土牛。我早上进来的时候看过了,浑身黑不溜秋的,连个正经的品种证书都没有。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吓着了。”场长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经过国家正规农科院培育、没有外国优良血统的牲口,就算是长得再大,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土坷垃。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围在西北角的那层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般,硬生生地向两侧退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

    李大壮光着膀子,手里牵着那根拇指粗的麻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

    大黄牛迈着极其沉稳、缓慢,却每一步都仿佛能踩得地面震颤的步伐,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没有披红挂彩,没有精心打理的卷毛。

    只有那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暗金色光泽的皮毛,和那对如同出鞘利刃般、直刺苍穹的漆黑牛角。

    它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堡垒,带着一种原始、粗犷、不容任何质疑的霸道力量感,缓缓向着广场中央的评审台逼近。

    “嘶——”

    评审台上的几个老专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被称为李教授的老专家,更是直接摘下了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大黄牛。

    “这骨架……这肌肉的线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教授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搞了一辈子畜牧业品种改良,见过无数国内外的优良品种。但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肩高如此夸张、体态如此完美的黄牛!

    这根本不符合生物遗传学的常理!

    “快!快拿尺子来!我要亲自量量它的肩高和胸围!”李教授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跌跌撞撞地跑下评审台,迎着大黄牛就冲了过去。

    红星农场的场长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头精心打理、此刻却在大黄牛的逼近下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往后退缩的荷兰奶牛,只觉得脸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这位小同志!这牛……这牛是哪个农科院培育的?有血统证明吗?”

    李教授跑到大壮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伸手就想去摸大黄那粗壮的脖颈。

    “退后!俺家大黄认生,脾气不好。”

    大壮一把挡住李教授的手,像是一尊黑铁塔般护在大黄身前。他虽然憨,但也知道这老头眼里的狂热意味着什么。哥说了,要端着,不能掉价。

    “俺们这牛,没啥证明。就是俺们西山庄园自己养的‘土黄牛’。平时也就拉拉犁、磨磨面啥的。这次是响应国家号召,来凑个热闹。”大壮按照林毅教的话术,一本正经地回答。

    “土……土黄牛?!”

    李教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管这肩高快两米、看着能一头撞翻吉普车的洪荒巨兽叫土黄牛?!你管它平时的工作叫拉磨?!这特么简直是对中国畜牧业的侮辱!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李教授痛心疾首地直拍大腿,“这种级别的良种,那是要当做国宝一样保护起来,用来改善全国牛种基因库的!怎么能用来拉磨呢!”

    围观的群众听到专家这么说,更是炸开了锅。

    “听见没?专家都说是国宝!”

    “我就说这牛不一般!那几个国营农场的洋牛,在这土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西山庄园到底是啥来头啊?养的牛都这么邪乎!”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还对大黄牛不屑一顾的红星农场场长,此刻脸色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今天的风头,被这头莫名其妙的“土牛”给抢了个干干净净。

    高坡上。

    林毅看着下方因为大黄的出现而陷入疯狂的评审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毅子,你看那老专家的样子,恨不得把大黄供起来。”苏晓月捂着嘴轻笑,眼底满是骄傲。她的男人,哪怕是一头随便养在后院的牛,拉出来都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专家低头。

    “这叫降维打击。”

    林毅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血统证明,什么国外引进,都是废纸。我要让他们知道,最好的东西,不在国外,就在咱们这片黄土地上。”

    就在这时,广场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汪汪!汪!”

    几声凄厉而惊恐的狗叫声接连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在“特种护卫犬”的展示区,几条原本被牵着、威风凛凛的德国黑背和苏联红星犬,此刻竟然全都夹着尾巴,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任凭它们的主人怎么拉扯,就是死活不肯站起来。

    而在它们的前方。

    卡捷琳娜穿着紧身皮衣,手里牵着一条黑色的细麻绳。

    绳子的另一端,黑龙正迈着慵懒而优雅的步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它没有狂吠,没有龇牙咧嘴。

    它只是用那双带着金边的眸子,极其冷漠、极其不屑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吓尿了的所谓“名贵犬种”。

    然后,它走到一个裁判面前,抬起一条后腿,极其嚣张地在那个用来做标记的红白相间的桩子上,撒了一泡尿。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比赛了。

    这是赤裸裸的,跨物种的嘲讽和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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