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是个行动派,尤其是在搞坏水这方面。

    他紧走几步,在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后面,截住了正提着空篮子哼小曲的王麻子。

    “王大嫂,心情不错啊。”

    赵德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被镜片挡住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王麻子吓了一跳:“哎呦,是赵会计啊。咋地,这是又要去大队部算账去?”

    “算账?”赵德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是看有些人,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想给提个醒。”

    王麻子三角眼一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赵会计,这话咋说的?谁被卖了?”

    赵德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往王麻子那边凑了凑:“刚才井边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林毅和李秀莲有一腿?”

    “那还能有假?”王麻子脖子一梗,“我亲眼看见那肉进屋的!”

    “肉进屋了,那人呢?”赵德柱慢条斯理地问,“你就没想过,林毅那小子以前是个闷葫芦,怎么突然就敢跟家里动刀子?还偏偏对那寡妇那么好?”

    王麻子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赵德柱开始煽风点火,“你想想,李秀莲要是有了林毅撑腰,以后还能让你在她门口泼脏水?还能任由村里人拿捏?到时候,怕是你王大嫂见着人家,都得绕道走喽。”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王麻子的肺管子。

    她平日里最喜欢欺负李秀莲,以此来找存在感。

    要是那受气包翻了身,她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呸!她想得美!”王麻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一个破鞋,还想翻天?”

    “光骂有什么用。”赵德柱幽幽地说,“这谣言啊,得传得有鼻子有眼,得让人信以为真。最好……能变成真的。”

    王麻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凑近赵德柱,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赵会计,你是读过书的人,脑子活。你说,该咋整?只要能让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我王麻子全听你的。”

    赵德柱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王麻子,又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寒风卷过树梢,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掩盖了这场阴暗的密谋。

    王麻子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赵会计,真有你的!要是这事儿成了,那李秀莲还不被浸猪笼?到时候……”

    “到时候,林毅那几百斤猪肉是公家的,得充公。至于李秀莲嘛……”赵德柱镜片后闪过一丝淫邪,“那是破鞋,得接受‘教育’。”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怀鬼胎地散去。

    ……

    谣言这种东西,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传播速度比瘟疫还快。

    不到晚饭时分,整个下河村的天空仿佛都变了颜色。

    原本只是“林毅给了李秀莲一块肉”,传到村东头变成了“林毅在李秀莲屋里待了半个钟头”,传到村西头就成了“有人听见李秀莲屋里有动静”,等传回牛棚附近时,版本已经进化成了“林毅是为了养李秀莲这个姘头,才故意跟爹娘分家的”。

    那些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村民,此刻都变成了正义的卫道士。

    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着那对“奸夫淫妇”的细节,唾沫星子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茅草屋里。

    李秀莲抱着女儿,蜷缩在炕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屋外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不堪入耳的骂声。

    刚才她去井边打水,平日里见了大面儿上还过得去的几个嫂子,见她来了,立马扭过头去,还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嘴里骂着“骚气”、“不要脸”。

    更有甚者,几个半大的孩子受了大人指使,往她家窗户上扔土块,嘴里喊着“破鞋”。

    “娘,她们为什么要砸咱们?”

    丫丫吓得哇哇大哭,往李秀莲怀里钻。

    李秀莲捂住女儿的耳朵,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接受了一块救命的肉。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孤儿寡母要有这么大的恶意?

    她透过糊着破报纸的窗户,看向不远处的牛棚。

    那个男人,他知道吗?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也觉得是个麻烦,从此再也不理自己了?

    一想到这里,李秀莲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比起被村民谩骂,她更害怕看到林毅那种嫌弃的眼神。

    ……

    牛棚内。

    林毅对外面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姐姐林兰身上。

    喝下灵泉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种神水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也还要温和。

    林兰原本蜡黄如纸的脸色,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她那种拉风箱似的喘息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深沉的呼吸。

    最神奇的是,她手背上那些因为长期输液和营养不良而干瘪青紫的血管,此刻竟然微微鼓起,皮肤也有了一丝光泽。

    “咳……”

    林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浑浊涣散,而是多了几分清明。

    “毅子……”她开口,声音虽然还虚弱,但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感觉已经没了,“我……我饿了。”

    饿了!

    这两个字对于重病之人来说,就是天籁。

    能吃,就能活!

    林毅大喜过望,连忙走出门外,偷偷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早已煮熟的瘦肉,撕成细丝,然后回来喂到她嘴里。

    “姐,慢点吃。以后咱们不缺吃的。”

    看着姐姐吃了小半碗肉,又沉沉睡去,林毅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灵泉水,神了!

    哪怕不能立刻根治肺病,但只要长期喝,把身体底子补回来,这病就好了一大半。

    安顿好姐姐,林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系统发布的【药材大亨的起步】任务只有三天时间。

    现在姐姐病情稳住了,明天必须进深山一趟,一来是为了完成任务,寻找药材移植进空间;二来,他也需要找机会把空间里的野猪肉变现一部分。

    手里没钱,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擦黑。

    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

    林毅刚走到牛棚外的空地上,准备抱点柴火,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村民看到他,立马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林毅。”

    “啧啧,看这一脸凶相,难怪敢拿刀砍爹。”

    “听说了吗?他和隔壁那个……”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经过强化的听觉面前,如同在耳边大吼。

    林毅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那几个人被他的眼神一扫,像是被独狼盯上的兔子,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匆匆走了。

    但他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寡妇”、“破鞋”、“野猪肉”。

    林毅不是傻子。

    前世活了几十年,什么人心鬼蜮没见过?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而且是冲着他和李秀莲来的。

    “张翠花?还是林二?”

    林毅脑海中闪过那几个家人的脸,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几块料是明着坏,没这么阴。

    这种喜欢在背后搞臭人名声的手段,更像是村里那些闲得蛋疼的长舌妇。

    他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李秀莲那紧闭的房门和漆黑的窗户。

    那屋里,一点光都没有,死寂得让人心慌。

    林毅能想象到那个柔弱的女人此刻正躲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蹿了起来。

    这帮杂碎。

    如果只是冲着他来,他不在乎,反正他早就是村里的“恶人”。

    但冲着一个孤儿寡母泼脏水,这是要逼死人!

    林毅握着柴火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立刻发作。

    在这个年代,流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刀,越描越黑。

    去解释,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去打人,只会坐实了你“恼羞成怒”。

    要破局,就得抓现行。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他不介意把这台戏唱大一点,唱到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林毅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意,抱着柴火转身回屋。

    “砰!”

    牛棚的门重重关上。

    而在黑暗的角落里,一直盯着这边的赵德柱,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忍着?哼,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对身后的黑暗处说道:“去,告诉王麻子,今晚加把火。明天,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林毅是个‘大情种’。”

    “好嘞,赵哥您就瞧好吧。”

    一个贼眉鼠眼的身影从黑暗中钻出来,正是村里的二流子赖头三,他嘿嘿笑着,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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