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大桥头上一千多号吃着杀猪菜的乡亲全放下了手里的粗瓷碗。
满场子只剩下冷风刮过大红绸缎的哗哗声。
坐在后头的刘麻子两只手在油乎乎的棉裤上擦了又擦，伸着脖子往车上看，嘴里直犯嘀咕。
周秘书披着件厚实的毛呢军大衣，从第二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大红绸缎严实裹着的长条红木匣子。
周秘书吸了口冰凉的空气。
在省委大院里，他跟着楚老见过不知道多少封疆大吏和省直厅长。
可这一下车，瞧见满山遍野摆开的一百二十张大圆桌，闻着满峡谷翻滚的肉香味儿，再加上林毅身后那头卧在雪窝子里如铁塔般的大黄牛，这阵仗让他心里也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穷山沟子里的气势，比省里的团拜会还要扎实几分。
王县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他快走两步迎上前，伸手托住周秘书手里的红木匣子。
“周秘书一路颠簸辛苦了，这山路刚化了雪，滑得很呢。”
周秘书冲王县长点了点头，步子走得很沉稳，直接走到了大石台下方。
林毅站在台上，没有立刻迎下去，只是把手里的粗瓷酒碗递给旁边的苏晓月。
“周秘书大老远跑这一趟，大冷天的，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周秘书抬起头看着林毅。
他来之前，楚老特意在书房里嘱咐过他，这下河村的林毅虽然年轻，但手段和手腕通天，不仅稳住了边贸和水脉，更治好了多少老同志的宿疾。
周秘书把红木匣子往身旁的警卫员手里一交，双手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公文。
“林毅同志，下河村的各位乡亲。”
周秘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受省委主要领导和楚老的委托，我今天专程赶到下河村，宣读省委、省政府关于授予下河村‘关东第一模范村’的决定。”
周秘书顿了顿，展开文件念了起来。
“下河村自力更生，兴修水利，兼并穷困村屯，保卫流域安定。经省委常委会一致通过，特授予下河村‘关东第一模范村，实业兴农领头羊’荣誉称号，并颁发亲笔金匾！”
话音刚落，警卫员掀开了红木匣子上的大红绸缎。
一块长达两米、通体用百年老红松打磨、四周雕着麦穗飞龙花纹的巨大金字牌匾，在惨白的冬日阳光底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正中间十二个大字，字力透纸背，正是省委一把手同楚老亲自挥毫的笔迹。
大桥头上的村民们愣了足足两秒钟。
赵二叔坐在板凳上，两只手哆嗦得连烟袋都拿不稳了，“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老头子嘴唇颤动着。
这下河村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连个公社的奖状都没得过几张。
如今这省委最大的领导，竟然亲自派了专车，把写着“第一”的金字招牌送进了家门口。
“老天爷开眼了啊……”
老头子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就要给周秘书作揖。
林毅从石台上走下来，伸手托住了赵二叔的胳膊。
“二叔，站直了。这牌子是大家伙儿用肩膀挑土、下水拦坝换回来的，咱们受得起。”
林毅转头看着周秘书，双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红木金匾。
入手极重，红松木的清香混着生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秘书，替我谢谢楚老和省委领导的信任。”林毅把牌匾递给身后的大壮和赵建国。
大壮两只大手死死抓着匾额边缘，激动得脸颊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大壮，带着弟兄们，把匾抬到大队部的正房大门头上挂起来。让十里八乡路过的人，都看清楚咱们下河村的门楣。”
“好嘞哥！”大壮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扛着大匾就往大队部走。
身后的村民们呼啦啦全跟了上去，刘麻子甚至自发脱了棉袄，跑前跑后地给抬匾的老兵们清理路上的石头块。
周秘书看着那群欢呼雀跃的庄稼汉，心里一阵触动。
他在大院里见惯了各种争权夺利的场面，可这种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的精气神，他是头一回见着。
“林毅同志，楚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周秘书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省城安山编组站那批水的事情，省公安厅已经办成了铁案。涉案的几个败类和外部的脏手全被掐断了。楚老说了，有他在一天，下河村这片自留地，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再伸半只爪子进来。你放开手脚干就是了。”
林毅看着周秘书那张严肃的脸，点了点头。
“楚老费心了。山里的水和药膳，只要楚老需要，随时派车来拉就是了。”
“哎，有你这句话，楚老在省里就能睡安稳觉了。”
周秘书松了口气，闻着空气里的香味，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王县长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周秘书，到了下河村，别的没有，这全省头一份的野猪肉和老鳖汤管够！咱们入席吧！”
这一顿百家宴，直接吃到了日头落山。
周秘书和王县长坐在主桌上，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就着辣乎乎的蒜泥和酸菜，硬生生吃了三大块肥瘦相间的白肉，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老参甲鱼汤，额头上全是汗水。
城里来的大秘书彻底放下了架子，跟着赵二叔大口喝着紫玉神泉酒，连连称赞这才是人间真滋味。
安安这会儿带着大白在桌子底下穿梭。
小丫头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骨头，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悄悄把骨头塞进了大白的嘴里。
大白叼着骨头，水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瞅着旁边的周秘书。
周秘书低头看见这头比大狼狗还要肥壮一圈的雪白幼虎，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脸色发白。
“林……林村长，这畜生……”
“家养的大白猫，不咬人。”林毅在桌子底下踢了大白一脚，“大白，出去找黑龙玩去。”
大白哼唧了一声，叼着骨头颠颠地跑了出去，惹得一桌子县里来的干事惊出一身冷汗。
等到两辆吉普车在夜色中亮起车灯，开出下河村的大道时。
整个村子已经彻底被夜幕给罩住了。
满场子只剩下冷风刮过大红绸缎的哗哗声。
坐在后头的刘麻子两只手在油乎乎的棉裤上擦了又擦，伸着脖子往车上看，嘴里直犯嘀咕。
周秘书披着件厚实的毛呢军大衣，从第二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大红绸缎严实裹着的长条红木匣子。
周秘书吸了口冰凉的空气。
在省委大院里，他跟着楚老见过不知道多少封疆大吏和省直厅长。
可这一下车，瞧见满山遍野摆开的一百二十张大圆桌，闻着满峡谷翻滚的肉香味儿，再加上林毅身后那头卧在雪窝子里如铁塔般的大黄牛，这阵仗让他心里也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穷山沟子里的气势，比省里的团拜会还要扎实几分。
王县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他快走两步迎上前，伸手托住周秘书手里的红木匣子。
“周秘书一路颠簸辛苦了，这山路刚化了雪，滑得很呢。”
周秘书冲王县长点了点头，步子走得很沉稳，直接走到了大石台下方。
林毅站在台上，没有立刻迎下去，只是把手里的粗瓷酒碗递给旁边的苏晓月。
“周秘书大老远跑这一趟，大冷天的，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周秘书抬起头看着林毅。
他来之前，楚老特意在书房里嘱咐过他，这下河村的林毅虽然年轻，但手段和手腕通天，不仅稳住了边贸和水脉，更治好了多少老同志的宿疾。
周秘书把红木匣子往身旁的警卫员手里一交，双手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公文。
“林毅同志，下河村的各位乡亲。”
周秘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受省委主要领导和楚老的委托，我今天专程赶到下河村，宣读省委、省政府关于授予下河村‘关东第一模范村’的决定。”
周秘书顿了顿，展开文件念了起来。
“下河村自力更生，兴修水利，兼并穷困村屯，保卫流域安定。经省委常委会一致通过，特授予下河村‘关东第一模范村，实业兴农领头羊’荣誉称号，并颁发亲笔金匾！”
话音刚落，警卫员掀开了红木匣子上的大红绸缎。
一块长达两米、通体用百年老红松打磨、四周雕着麦穗飞龙花纹的巨大金字牌匾，在惨白的冬日阳光底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正中间十二个大字，字力透纸背，正是省委一把手同楚老亲自挥毫的笔迹。
大桥头上的村民们愣了足足两秒钟。
赵二叔坐在板凳上，两只手哆嗦得连烟袋都拿不稳了，“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老头子嘴唇颤动着。
这下河村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连个公社的奖状都没得过几张。
如今这省委最大的领导，竟然亲自派了专车，把写着“第一”的金字招牌送进了家门口。
“老天爷开眼了啊……”
老头子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就要给周秘书作揖。
林毅从石台上走下来，伸手托住了赵二叔的胳膊。
“二叔，站直了。这牌子是大家伙儿用肩膀挑土、下水拦坝换回来的，咱们受得起。”
林毅转头看着周秘书，双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红木金匾。
入手极重，红松木的清香混着生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秘书，替我谢谢楚老和省委领导的信任。”林毅把牌匾递给身后的大壮和赵建国。
大壮两只大手死死抓着匾额边缘，激动得脸颊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大壮，带着弟兄们，把匾抬到大队部的正房大门头上挂起来。让十里八乡路过的人，都看清楚咱们下河村的门楣。”
“好嘞哥！”大壮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扛着大匾就往大队部走。
身后的村民们呼啦啦全跟了上去，刘麻子甚至自发脱了棉袄，跑前跑后地给抬匾的老兵们清理路上的石头块。
周秘书看着那群欢呼雀跃的庄稼汉，心里一阵触动。
他在大院里见惯了各种争权夺利的场面，可这种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的精气神，他是头一回见着。
“林毅同志，楚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周秘书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省城安山编组站那批水的事情，省公安厅已经办成了铁案。涉案的几个败类和外部的脏手全被掐断了。楚老说了，有他在一天，下河村这片自留地，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再伸半只爪子进来。你放开手脚干就是了。”
林毅看着周秘书那张严肃的脸，点了点头。
“楚老费心了。山里的水和药膳，只要楚老需要，随时派车来拉就是了。”
“哎，有你这句话，楚老在省里就能睡安稳觉了。”
周秘书松了口气，闻着空气里的香味，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王县长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周秘书，到了下河村，别的没有，这全省头一份的野猪肉和老鳖汤管够！咱们入席吧！”
这一顿百家宴，直接吃到了日头落山。
周秘书和王县长坐在主桌上，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就着辣乎乎的蒜泥和酸菜，硬生生吃了三大块肥瘦相间的白肉，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老参甲鱼汤，额头上全是汗水。
城里来的大秘书彻底放下了架子，跟着赵二叔大口喝着紫玉神泉酒，连连称赞这才是人间真滋味。
安安这会儿带着大白在桌子底下穿梭。
小丫头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骨头，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悄悄把骨头塞进了大白的嘴里。
大白叼着骨头，水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瞅着旁边的周秘书。
周秘书低头看见这头比大狼狗还要肥壮一圈的雪白幼虎，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脸色发白。
“林……林村长，这畜生……”
“家养的大白猫，不咬人。”林毅在桌子底下踢了大白一脚，“大白，出去找黑龙玩去。”
大白哼唧了一声，叼着骨头颠颠地跑了出去，惹得一桌子县里来的干事惊出一身冷汗。
等到两辆吉普车在夜色中亮起车灯，开出下河村的大道时。
整个村子已经彻底被夜幕给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