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的清晨，比京城亮得早。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棒槌山还拢在青灰色的雾气里，胡同口就已经传来了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
这声音乱糟糟的，大清早的就异常的响亮，把林毅都给吵醒了
林毅披着外衣推开房门，院子里的两棵老槐树叶子上挂着露水，空气里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
这避暑山庄旁边，确实比四九城那个大蒸笼舒坦。
“哥，起啦！”
东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大壮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把大蒲扇，压低声音说，“二丫还在睡呢，昨晚坐火车累着了。”
“让她睡吧。”林毅走到井边，压了两下水泵，用拔凉的井水洗了把脸，“走，跟我去早市转转。看看这承德府有什么好吃的。”
“哎！好嘞！”大壮一听有吃的，立马来了精神，披上褂子就跑了出来。
两人溜达出胡同。
没多远就是个自发形成的小早市。
这几年政策松了缝，原先偷偷摸摸在墙根底下卖自家鸡蛋的农户，现在也敢明目张胆地摆个竹筐了。
早市上热闹得很。
卖水灵灵小水萝卜的，卖刚摘的顶花黄瓜的，还有几个推着倒骑驴卖自制扫帚和马扎的。
空气里混着泥土味、汗味，和远处飘来的炸油饼的香气。
“哥，你看那边！”大壮抽了抽鼻子，指着前面一个围满人的摊子。
那是个卖炸糕的摊子。
一口支在砖头上的大铁锅里，半锅黑乎乎的豆油正翻滚着。
摊主是个围着白围裙的中年妇女，两只手在面盆里一揪一捏，包上一团红豆沙，顺手一拍，面饼子“哧溜”滑进滚油里。瞬间涨成一个金黄滚圆的大胖小子。
“老板，来八个炸糕，再打两碗豆腐脑。”林毅走过去，递过两张一毛的纸票。
“好嘞！您二位稍等，刚出锅的烫嘴！”摊主麻利地用长竹筷子捞出炸糕，放在旁边的铁丝网上控油。
大壮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林毅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吃吧，慢点咬，里头糖馅儿热。”
大壮接过炸糕，张嘴就是一大口。
“嘶——哈！”
烫得他直哈气，但那外皮的酥脆和内里红豆沙的甜糯，让他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哥，这玩意儿真香！比咱们村里过年炸的油饼还带劲！”
林毅也咬了一口。
面发得不错，豆沙是纯手工熬的，带着点沙沙的颗粒感，没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精，是最淳朴的味道。
两人就在摊子旁边，就着咸咸的豆腐脑，把炸糕吃得干干净净。
“走，买点带回去给她们尝尝。再买两斤新摘的脆桃。”
林毅让摊主把剩下的六个炸糕用油纸包好，带着大壮继续在早市里转悠。
走到早市尽头，人稍微少了一些。
几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的乡下老头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些旧铜钱、缺了口的鼻烟壶，还有几个发黑的木头匣子。
这年代的古玩市场还没成型，这些老乡大多是拿家里祖传的不值钱物件，来换几个买盐的钱。
林毅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老头面前的木匣子上。
那匣子大概有书本大小，表面沾满了黑泥和油污，看着毫不起眼。
但林毅一眼就看出了那木材的纹理。
核桃木。
而且是极品的老核桃木，这年头可是做家具的好料子。
林毅蹲下身，没有直接拿那个匣子，而是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大爷，这碗怎么卖？”
老头一看有主顾，赶紧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小伙子，这可是俺们家传了好几代的碗，你要是诚心要，给两块钱拿走。”
林毅放下碗，摇了摇头。
“两块钱够买个新的搪瓷盆了。太贵。”
他站起身，装作要走的样子。
老头急了，这大清早的还没开张呢。
“哎哎！小伙子别走啊，价格好商量！一块五！一块五你拿走！”
林毅停下脚步，转过身，指了指那个黑乎乎的木匣子。
“大爷，这破盒子也是你家传的？看着都快散架了。”
“那个啊。”老头看了一眼那匣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是我老伴儿以前装针头线脑的，不值钱。你要是买这碗，那盒子就搭给你当个添头。”
林毅心里门儿清。
这老头根本不知道这核桃木的价值，在这个只看重实用性的年代，一块不能烧火不能当饭吃的旧木头，连一斤棒子面都不如。
“行吧。”
林毅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递过去，“碗我拿走，盒子我留着装点零碎。”
他把木匣子和破碗一起递给大壮。
大壮虽然不明白哥买这破玩意儿干啥，但也没多问，老老实实地放进网兜里。
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沈佳宜和二丫也都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说话。
“哥，你们去哪了？这大清早的。”二丫看见大壮手里的网兜，眼睛一亮，“买啥好吃的了？”
“炸糕！还有脆桃！”大壮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打开，“赶紧趁热吃，刚才俺尝了一个，香得嘞！”
沈佳宜拿了一个炸糕，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平时在大院里吃惯了精细的点心，这种街头小吃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林毅，你手里拿的什么？”她注意到林毅手里那个黑乎乎的木匣子。
“早上在早市顺手买的一个旧盒子。”
林毅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
他拿了块抹布，沾着水，开始仔细地擦拭那个木匣子。
随着表面的油泥被一点点擦去。
原本黑乎乎的木头，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深褐色的木纹如同流水般细腻，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这是……老核桃木？”沈佳宜虽然不懂古董，但大院里老家具见得多，眼力还是有的。
“嗯。”
林毅把擦干净的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匣子里面倒是挺干净，空荡荡的。
但他伸出手指，在匣子底部的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林毅的大拇指按住木板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木节，用力一推。
一块薄薄的夹层底板滑开了。
沈佳宜和二丫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见那夹层里，静静地躺着几张泛黄的纸。
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武功秘籍。
林毅拿出那几张纸，展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棒槌山还拢在青灰色的雾气里，胡同口就已经传来了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
这声音乱糟糟的，大清早的就异常的响亮，把林毅都给吵醒了
林毅披着外衣推开房门，院子里的两棵老槐树叶子上挂着露水，空气里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
这避暑山庄旁边，确实比四九城那个大蒸笼舒坦。
“哥，起啦！”
东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大壮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把大蒲扇，压低声音说，“二丫还在睡呢，昨晚坐火车累着了。”
“让她睡吧。”林毅走到井边，压了两下水泵，用拔凉的井水洗了把脸，“走，跟我去早市转转。看看这承德府有什么好吃的。”
“哎！好嘞！”大壮一听有吃的，立马来了精神，披上褂子就跑了出来。
两人溜达出胡同。
没多远就是个自发形成的小早市。
这几年政策松了缝，原先偷偷摸摸在墙根底下卖自家鸡蛋的农户，现在也敢明目张胆地摆个竹筐了。
早市上热闹得很。
卖水灵灵小水萝卜的，卖刚摘的顶花黄瓜的，还有几个推着倒骑驴卖自制扫帚和马扎的。
空气里混着泥土味、汗味，和远处飘来的炸油饼的香气。
“哥，你看那边！”大壮抽了抽鼻子，指着前面一个围满人的摊子。
那是个卖炸糕的摊子。
一口支在砖头上的大铁锅里，半锅黑乎乎的豆油正翻滚着。
摊主是个围着白围裙的中年妇女，两只手在面盆里一揪一捏，包上一团红豆沙，顺手一拍，面饼子“哧溜”滑进滚油里。瞬间涨成一个金黄滚圆的大胖小子。
“老板，来八个炸糕，再打两碗豆腐脑。”林毅走过去，递过两张一毛的纸票。
“好嘞！您二位稍等，刚出锅的烫嘴！”摊主麻利地用长竹筷子捞出炸糕，放在旁边的铁丝网上控油。
大壮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林毅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吃吧，慢点咬，里头糖馅儿热。”
大壮接过炸糕，张嘴就是一大口。
“嘶——哈！”
烫得他直哈气，但那外皮的酥脆和内里红豆沙的甜糯，让他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哥，这玩意儿真香！比咱们村里过年炸的油饼还带劲！”
林毅也咬了一口。
面发得不错，豆沙是纯手工熬的，带着点沙沙的颗粒感，没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精，是最淳朴的味道。
两人就在摊子旁边，就着咸咸的豆腐脑，把炸糕吃得干干净净。
“走，买点带回去给她们尝尝。再买两斤新摘的脆桃。”
林毅让摊主把剩下的六个炸糕用油纸包好，带着大壮继续在早市里转悠。
走到早市尽头，人稍微少了一些。
几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的乡下老头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些旧铜钱、缺了口的鼻烟壶，还有几个发黑的木头匣子。
这年代的古玩市场还没成型，这些老乡大多是拿家里祖传的不值钱物件，来换几个买盐的钱。
林毅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老头面前的木匣子上。
那匣子大概有书本大小，表面沾满了黑泥和油污，看着毫不起眼。
但林毅一眼就看出了那木材的纹理。
核桃木。
而且是极品的老核桃木，这年头可是做家具的好料子。
林毅蹲下身，没有直接拿那个匣子，而是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大爷，这碗怎么卖？”
老头一看有主顾，赶紧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小伙子，这可是俺们家传了好几代的碗，你要是诚心要，给两块钱拿走。”
林毅放下碗，摇了摇头。
“两块钱够买个新的搪瓷盆了。太贵。”
他站起身，装作要走的样子。
老头急了，这大清早的还没开张呢。
“哎哎！小伙子别走啊，价格好商量！一块五！一块五你拿走！”
林毅停下脚步，转过身，指了指那个黑乎乎的木匣子。
“大爷，这破盒子也是你家传的？看着都快散架了。”
“那个啊。”老头看了一眼那匣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是我老伴儿以前装针头线脑的，不值钱。你要是买这碗，那盒子就搭给你当个添头。”
林毅心里门儿清。
这老头根本不知道这核桃木的价值，在这个只看重实用性的年代，一块不能烧火不能当饭吃的旧木头，连一斤棒子面都不如。
“行吧。”
林毅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递过去，“碗我拿走，盒子我留着装点零碎。”
他把木匣子和破碗一起递给大壮。
大壮虽然不明白哥买这破玩意儿干啥，但也没多问，老老实实地放进网兜里。
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沈佳宜和二丫也都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说话。
“哥，你们去哪了？这大清早的。”二丫看见大壮手里的网兜，眼睛一亮，“买啥好吃的了？”
“炸糕！还有脆桃！”大壮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打开，“赶紧趁热吃，刚才俺尝了一个，香得嘞！”
沈佳宜拿了一个炸糕，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平时在大院里吃惯了精细的点心，这种街头小吃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林毅，你手里拿的什么？”她注意到林毅手里那个黑乎乎的木匣子。
“早上在早市顺手买的一个旧盒子。”
林毅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
他拿了块抹布，沾着水，开始仔细地擦拭那个木匣子。
随着表面的油泥被一点点擦去。
原本黑乎乎的木头，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深褐色的木纹如同流水般细腻，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这是……老核桃木？”沈佳宜虽然不懂古董，但大院里老家具见得多，眼力还是有的。
“嗯。”
林毅把擦干净的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匣子里面倒是挺干净，空荡荡的。
但他伸出手指，在匣子底部的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林毅的大拇指按住木板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木节，用力一推。
一块薄薄的夹层底板滑开了。
沈佳宜和二丫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见那夹层里，静静地躺着几张泛黄的纸。
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武功秘籍。
林毅拿出那几张纸，展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