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吉普车碾压着西山脚下的碎石子路,车灯在起伏的土坡上晃荡。

    大壮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满定金收据和现金的黑色帆布包。

    这包刚才在农展馆里被塞得快要裂开了。五十万!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抱着这么多钱坐车。

    “哥,这包烫腿。”大壮咽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指在帆布包的拉链上摩挲着,声音有点发颤。

    林毅单手把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他一眼。

    “烫什么腿。回去交给王丽入账。这笔钱,一分都不许动,全拨给后院防空洞那个项目组。告诉老周,这叫‘专款专用’。买设备、进材料,放开了造。”

    大壮连连点头。他虽然不懂什么光刻机半导体,但他知道,只要是哥定下来的事,砸多少钱进去,最后都能翻着倍地赚回来。

    车后厢里,卡捷琳娜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这斯拉夫大妞今天在展销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开着那台轰隆作响的“三蹦子”在泥地里狂飙,不仅震撼了那些老农,也极大地消耗了她的体力。此刻,她那头金发凌乱地散着,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片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悟空就缩在她的怀里。这猴子今天也是大功臣,虽然没干什么重体力活,但光是在树上抛媚眼、砸传单,也累得够呛。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卡捷琳娜的腿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从展会上顺来的红苹果。

    吉普车驶入庄园,停在正房门前。

    苏晓月和林楚楚早就等在廊檐底下了。

    大壮一推车门,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帆布包递给早就在一旁等着接手的王丽,然后才回过头,对着后厢喊。

    “到家了!卡捷琳娜,快醒醒!”

    卡捷琳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她推开车门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林,你们中国的展览会太累人了。我宁愿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砍一天的树。”

    苏晓月笑着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温热的毛巾。

    “赶紧擦擦脸,锅里热着饭呢。楚楚下午特意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就等着你们回来开饭。”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卡捷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困意都没了,抓起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就往堂屋里钻。

    林毅走到车后头。

    大黄牛是跟着赵建国他们开的卡车回来的,这会儿已经安安稳稳地卧在后院的草棚底下了。那块代表着“特等良种金奖”的大红牌匾,被大壮极其显摆地挂在了草棚的柱子上。

    黑龙也是一样。它刚一进院子,那副生人勿近的凶狠样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会儿正趴在厨房门口,两只前爪交叠,大脑袋搁在上面,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楚楚端着一个巨大的粗瓷老碗走了出来,里面是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

    “来啦来啦!红烧肉上桌了!”

    林楚楚把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转身,拿了两个稍微小一点的海碗,走到厨房门口,舀了两大勺肉,还特意浇了一勺浓浓的肉汤,分别放在了黑龙和大黄牛的饭盆里。

    “今天你们俩可是立了大功,这可是特意给你们留的最肥的五花肉。”林楚楚蹲下身,摸了摸黑龙的脑袋。

    黑龙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也不嫌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黄牛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饭盆前,用宽厚的舌头卷起一块肉,细细咀嚼着,那对暗金色的牛角在月光下依然透着股子锋利。

    可是,这一幕落在了旁边正抱着个半个脸盆大的铁碗、呼哧呼哧喝着菜汤的熊二眼里,那可就不是滋味了。

    熊二今天在后山拉了一天的石头,累得像狗一样。

    本以为回来能吃顿好的,结果回来一看,平时只配吃草的牛,和那只只会摇尾巴的狗,竟然吃上了它最爱的红烧肉!

    而它的盆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根白菜帮子和掺了棒子面的糊糊!

    这能忍?

    “吼——!”

    熊二庞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它扔下自己的破铁盆,迈着沉重的步子,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黑龙的饭盆走了过去。它那四米高的体型,哪怕是不刻意散发敌意,光是走起路来的震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黑龙正吃得香,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具穿透力的低频怒音。

    那声音就像是在锯木头一样,刺耳又危险。

    熊二脚步一顿。

    它可是见识过这条黑狗的狠辣的。别看它体型不如自己大,但在空间里打架的时候,这黑狗专门下阴口,专咬薄弱的地方。

    但红烧肉的诱惑实在太大。

    熊二咽了口唾沫,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它没去惹黑龙,而是把目标转向了旁边草棚底下的大黄牛。

    在它看来,这头牛平时最老实,除了拉磨就是睡觉,肯定是个好欺负的。

    熊二走到大黄的饭盆前,伸出那只比磨盘还大的熊掌,就要去扒拉里面的肉块。

    “哞。”

    大黄牛甚至都没有转头。

    它只是极其随意地甩了一下脖子。

    那根被大壮磨得锋利无比、闪着寒光的暗金色牛角,带着一股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卡在了熊二伸出去的熊掌和饭盆之间。

    就差半寸。

    只要熊二再往下压一点,那根牛角绝对能像切豆腐一样刺穿它厚实的皮毛!

    熊二的动作瞬间僵硬了。

    它感受着牛角上传来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一滴冷汗从它毛茸茸的额头上滑了下来。

    它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以一种极其滑稽、极其缓慢的动作,把熊掌收了回来。

    接着,它转过身,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自己的白菜帮子盆前,一屁股坐下,两只熊掌捂着眼睛,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抽泣的呜咽。

    堂屋里。

    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

    “哈哈哈哈!林,你的熊太搞笑了!它居然在装可怜!”卡捷琳娜笑得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活该!谁让它平时那么霸道,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田小凤也在旁边幸灾乐祸。

    林毅端着饭碗,看着院子里那头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四米高的黑瞎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楚楚。去给它也盛半碗肉。这憨货今天在后山拉石头也没少出力,别让它真饿急眼了。”

    林毅放下碗。

    一顿热闹的晚饭吃完。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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