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倒是让李教授在组委会的会议上有些抬不起头,连连解释说那是只“受过特殊杂技训练”的伴侣动物,这才把私带危险器械的误会给糊弄过去。

    不过,林毅对这些细枝末节根本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

    天刚擦亮,东京郊外的空气还带着丝丝潮气。

    “哥,这农场的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大壮提着个空铁皮桶,骂骂咧咧地从外头走进了别墅。他一屁股坐在玄关的木地板上,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怎么了?草料不够吃?”林毅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从前台拿来的一份日文报纸,虽然看不懂字,但上面的汉字和图片勉强能猜个大概。

    “不是不够,是他们给的那些草料,闻着一股子药片子味儿!里头还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彩色颗粒!”

    大壮气呼呼地比划着。

    “大黄闻了一口,直接一蹄子把食槽给蹬翻了。黑龙更绝,人家给它端来一盆啥高级牛肉罐头,它连眼皮都没抬,转身去草坪上扒拉出一只肥耗子,当着那几个日本饲养员的面就给嚼了。那帮小矮子吓得脸都白了,非说咱们这是在虐待动物。”

    这能怪谁?

    在西山庄园,大黄吃的是沾了灵泉水的紫花苜蓿,黑龙啃的是刚从山上打下来的野兔野鸡。这帮娇生惯养的洋饲料,哪入得了它们的法眼?

    “行了,别跟他们置气。”

    林毅放下报纸,站起身。

    “把咱们自己带的精料和肉干拿出来,委屈它们几天。等这比赛完了,回去了给它们加餐。”

    这赛前的几天准备期,对其他国家的代表团来说,是紧张的梳洗打扮、按摩放松。生怕自己带来的宝贝疙瘩在气候或饮食上有一点点闪失。

    但在中国代表团这边,画风完全偏了。

    大黄吃饱了自己带的草料,就大喇喇地躺在牛舍最中央,谁路过它都要打个震天响的呼噜警告一番;黑龙则占据了整个犬舍区阳光最好的一块草坪,它往那一趴,方圆五十米内,那些什么英国马士提夫、日本土佐犬,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它们这不是来比赛的,这纯粹是下乡的老爷来视察领地的。

    “走吧。它们有自己吃的,咱们也得去祭祭五脏庙了。”

    林毅穿上那件做工精良的藏青色夹克,招呼着正从楼上下来的几个女人。

    苏晓月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及踝长裙,外面搭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温婉中透着一股子清丽。赵雨墨则是干练的阔腿裤配白衬衫,卡捷琳娜最夸张,一件紧身的红裙子把火辣的身材勒得呼之欲出。

    至于悟空,这泼猴今天老实了,被卡捷琳娜用一根红绳子拴着脖子,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她脚后跟。

    “毅子,咱们去哪儿吃?还吃面条吗?”苏晓月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挽住林毅的胳膊。

    “来都来了,吃面条多亏。带你们去尝尝这地方最出名的东西。”

    林毅带着众人上了租来的中巴车。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东京最繁华的银座商圈。

    这年代的东京,正处于经济泡沫爆炸的前夕,那种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气息,几乎要从每一块霓虹灯牌里溢出来。

    “哇……这地方,真亮堂。”

    赵雨墨看着周围高耸的写字楼和街上那些穿着时髦、行色匆匆的都市男女,忍不住感叹。她在京城大院里也算见过世面,但这种资本主义的繁华,还是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林毅没带着她们去逛那些眼花缭乱的商场,而是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看着有些年头的小巷子。

    巷子深处,挂着一块木制的小招牌,上面写着“松坂亭”。

    这是一家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日本的高级官员,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能吃得上的顶级和牛烤肉店。当然,林毅没预约,他直接砸了一沓绿花花的美金,硬生生地让大堂经理临时腾出了一间最里面的榻榻米包厢。

    “这就是你说的顶级牛肉?”

    当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恭恭敬敬地将几个精致的漆盒端上桌时,卡捷琳娜探着头看了一眼。

    漆盒里,铺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生牛肉。那肉色不是鲜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粉白色,肉理之间布满了如同大理石花纹般密集的白色脂肪。

    看着就像是长了肥膘的树叶子。

    “这叫霜降和牛。据说是每天听着音乐、喝着啤酒、还有专人按摩养出来的。”

    林毅拿起旁边的夹子,夹起一片放进面前那个烧得滚烫的陶土烤炉上。

    “呲啦——”

    油脂接触高温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肉香,猛地在包厢里炸开。

    脂肪迅速融化,那片肉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变了颜色。

    林毅没有翻面,直接夹起来,蘸了一点海盐,送进苏晓月嘴里。

    “尝尝,别嚼,抿一抿就化了。”

    苏晓月有些受宠若惊地张开嘴。

    肉片入口。

    没有想象中那种吃肉需要撕咬的纤维感。那极高比例的脂肪在口腔温度的包裹下,瞬间融化成了一包醇厚的油汁,混着肉的鲜甜,直接滑进了喉咙。

    “唔……”

    苏晓月瞪大了眼睛,“这肉……怎么跟化了的黄油似的?”

    “我尝尝!”

    卡捷琳娜迫不及待地自己烤了一片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作为习惯了西伯利亚粗犷烤肉的斯拉夫大妞,这种在日本人眼里奉为神品的牛肉,对她来说,少了一点东西。

    “太软了。”

    卡捷琳娜咽下牛肉,拿起旁边的清酒灌了一口,“这根本不像是吃肉,像是在喝肥油。吃两片还好,吃多了嗓子眼都被油糊住了。比起咱们庄园里那头在后山撒丫子跑的野猪,这肉,没劲儿。”

    “我也觉得。”大壮在旁边憨厚地附和,“这牛活得太舒坦了,骨头里没那股子野气。”

    林毅笑了笑,自己也尝了一片。

    确实如他们所说。极致的肥美带来了入口即化的口感,但也丧失了肉类本身该有的咀嚼快感和纤维韧性。这就好比温室里的花朵,美则美矣,却经不起风吹雨打。

    就跟这次来参赛的那些外国良种牲口一样。

    “吃个新鲜罢了。”

    林毅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那繁华的街景。

    “温室里养出来的宝贝,看着金贵。但真要是下地干活,或者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候……”

    林毅的目光深邃起来。

    “还得看咱们在黄土地里、在冰天雪地里摔打出来的糙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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