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那双瞪得像铜铃般的牛眼里倒映着满天绚烂的礼花，他一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指着大铁门外头那条被照得亮如白昼的柏油路，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个大号的酸菜肉包子。
“哥！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把省城百货大楼的仓库给连锅端了搬到咱下河村来了吗！”大壮扯着破锣嗓子在漫天爆竹声中大吼，脚底下的步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门外那两辆刚刚停稳的解放卡车跑了过去。
苏晓月和沈佳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顺着大壮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赵建国带着几个老兵刚刚掀开卡车后车厢上盖着的厚重防雪油布，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半车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红纸包。另一辆车上全是成箱的南方水果罐头、麦乳精和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在雪地反光和烟花照耀下透着股子让人眼晕的富足劲儿。
“这大过年的，乡亲们跟着我在冰天雪地里修水坝盖厂房出了不少死力气，我让雨墨提前走了几条外贸的线，给村里每家每户都备了一份过年的节礼。”
他迈下台阶，看着那些正在卸车的老兵。
“建国，把这些红纸包连同糖果罐头全搬到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趁着大伙儿都出来看烟花还没睡下，按着户头名册挨家挨户往下发，告诉乡亲们这是西坡庄园给全村老少爷们添的年夜彩头。”
赵雨墨站在廊檐底下，看着那两车满载的物资，忍不住笑着拿肩膀碰了碰旁边的王丽。
“咱们这位大村长花起钱来从来不看账本，这一车皮的东西少说也得大几万的活钱。”
就在大伙儿看着那些物资咋舌的时候，跑在最前头的大壮突然停住了脚步。
跟在他屁股后头出来看热闹的二丫，刚走到那堆燃放过的烟花纸壳子旁边，突然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着嘴巴，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干呕声。
大壮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健步窜回去，蒲扇大的巴掌在二丫后背上胡乱地拍着。
“媳妇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刚才晚饭吃那个红烧大鲤鱼卡着刺了？还是这烟花里头的火药味儿把你给熏着了！”大壮急得眼珠子通红，转头冲着院子里大喊，“孙医生！静静大夫！你快来给俺媳妇瞅瞅，她这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孙静原本正站在台阶上看着烟花出神，听见大壮这杀猪般的喊声，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踩着雪地快步走了过去。
她伸手扶住二丫摇摇晃晃的胳膊，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搭在二丫手腕的寸关尺上。
周围的冷风刮着，孙静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那清冷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大壮，你去厨房拿碗温水给二丫漱漱口，别在这儿瞎叫唤吓唬人。”孙静把手收回来，顺手在二丫后腰上轻轻托了一把，转头看着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糙汉子。
“二丫这不是卡鱼刺，脉象圆滑如走珠。大壮，你这是要当爹了，这小家伙在娘胎里怕是被刚才那阵震天响的炮仗给惊着了，才闹腾得二丫直泛酸水。”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庄园大门口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大壮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愣是一点声都没发出来。
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家媳妇那平坦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孙静，再看看走过来的林毅，眼眶子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扑通！”
大壮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被雪水浸湿的青石板上，对着林毅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哥！俺大壮有后了！要不是哥你把俺们带到这西坡庄园，天天喝那能治百病的神仙泉水，吃那山里头大补的野味，俺跟二丫这辈子都不敢想还能抱上胖娃娃！这全是哥给俺们的造化啊！”
二丫站在旁边，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红着脸赶紧伸手去拽跪在雪地里的汉子。
“你这憨货，大过年的在这儿跪什么雪地，赶紧起来别给哥添乱！”二丫嘴上骂着，嘴角却早就咧到了耳朵根。
林毅伸手拽住大壮的胳膊，一把将这个两百多斤的汉子从地上提溜起来。
“行了，当爹了就得有个当爹的稳当样儿。楚楚，去后院地窖里挑两支品相最好的百年野山参包起来，以后二丫的伙食单开，什么有营养就往什么上头贴补。”林毅拍了拍大壮肩膀上的雪沫子，顺势把二丫打发回了温暖的东大屋。
外头的烟花散尽，夜风越发凛冽。
众人重新退回烧得滚热的堂屋里，围着那张八仙桌坐下守岁。
炉子里的松木劈柴时不时发出“劈啪”的脆响，几个小娃娃早就熬不住这深更半夜的困意，四仰八叉地横在里屋的大火炕上睡得直吹鼻涕泡。
大白这只越发肥胖的白虎崽子，把大脑袋死死塞在黑龙的肚皮底下，两只毛耳朵还时不时抖动一下，显然对刚才外头那些震天响的动静心有余悸。
林毅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屋里女人们压低声音讨论着给二丫未出世的孩子缝什么样式的虎头鞋，看着煤油灯芯里的火苗一点点往下燃烧，在这红泥小火炉的烟火气里，这一年的光景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翻过了最后一页。
直到后半夜的炭火渐渐蒙上了一层白灰，东边窗户纸外头，终于透出了一抹极其清冷的鱼肚白。
新的一年，踩着这下河村厚实的积雪，真真切切地落了地。
“哥！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把省城百货大楼的仓库给连锅端了搬到咱下河村来了吗！”大壮扯着破锣嗓子在漫天爆竹声中大吼，脚底下的步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门外那两辆刚刚停稳的解放卡车跑了过去。
苏晓月和沈佳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顺着大壮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赵建国带着几个老兵刚刚掀开卡车后车厢上盖着的厚重防雪油布，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半车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红纸包。另一辆车上全是成箱的南方水果罐头、麦乳精和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在雪地反光和烟花照耀下透着股子让人眼晕的富足劲儿。
“这大过年的，乡亲们跟着我在冰天雪地里修水坝盖厂房出了不少死力气，我让雨墨提前走了几条外贸的线，给村里每家每户都备了一份过年的节礼。”
他迈下台阶，看着那些正在卸车的老兵。
“建国，把这些红纸包连同糖果罐头全搬到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趁着大伙儿都出来看烟花还没睡下，按着户头名册挨家挨户往下发，告诉乡亲们这是西坡庄园给全村老少爷们添的年夜彩头。”
赵雨墨站在廊檐底下，看着那两车满载的物资，忍不住笑着拿肩膀碰了碰旁边的王丽。
“咱们这位大村长花起钱来从来不看账本，这一车皮的东西少说也得大几万的活钱。”
就在大伙儿看着那些物资咋舌的时候，跑在最前头的大壮突然停住了脚步。
跟在他屁股后头出来看热闹的二丫，刚走到那堆燃放过的烟花纸壳子旁边，突然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着嘴巴，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干呕声。
大壮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健步窜回去，蒲扇大的巴掌在二丫后背上胡乱地拍着。
“媳妇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刚才晚饭吃那个红烧大鲤鱼卡着刺了？还是这烟花里头的火药味儿把你给熏着了！”大壮急得眼珠子通红，转头冲着院子里大喊，“孙医生！静静大夫！你快来给俺媳妇瞅瞅，她这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孙静原本正站在台阶上看着烟花出神，听见大壮这杀猪般的喊声，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踩着雪地快步走了过去。
她伸手扶住二丫摇摇晃晃的胳膊，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搭在二丫手腕的寸关尺上。
周围的冷风刮着，孙静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那清冷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大壮，你去厨房拿碗温水给二丫漱漱口，别在这儿瞎叫唤吓唬人。”孙静把手收回来，顺手在二丫后腰上轻轻托了一把，转头看着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糙汉子。
“二丫这不是卡鱼刺，脉象圆滑如走珠。大壮，你这是要当爹了，这小家伙在娘胎里怕是被刚才那阵震天响的炮仗给惊着了，才闹腾得二丫直泛酸水。”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庄园大门口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大壮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愣是一点声都没发出来。
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家媳妇那平坦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孙静，再看看走过来的林毅，眼眶子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扑通！”
大壮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被雪水浸湿的青石板上，对着林毅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哥！俺大壮有后了！要不是哥你把俺们带到这西坡庄园，天天喝那能治百病的神仙泉水，吃那山里头大补的野味，俺跟二丫这辈子都不敢想还能抱上胖娃娃！这全是哥给俺们的造化啊！”
二丫站在旁边，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红着脸赶紧伸手去拽跪在雪地里的汉子。
“你这憨货，大过年的在这儿跪什么雪地，赶紧起来别给哥添乱！”二丫嘴上骂着，嘴角却早就咧到了耳朵根。
林毅伸手拽住大壮的胳膊，一把将这个两百多斤的汉子从地上提溜起来。
“行了，当爹了就得有个当爹的稳当样儿。楚楚，去后院地窖里挑两支品相最好的百年野山参包起来，以后二丫的伙食单开，什么有营养就往什么上头贴补。”林毅拍了拍大壮肩膀上的雪沫子，顺势把二丫打发回了温暖的东大屋。
外头的烟花散尽，夜风越发凛冽。
众人重新退回烧得滚热的堂屋里，围着那张八仙桌坐下守岁。
炉子里的松木劈柴时不时发出“劈啪”的脆响，几个小娃娃早就熬不住这深更半夜的困意，四仰八叉地横在里屋的大火炕上睡得直吹鼻涕泡。
大白这只越发肥胖的白虎崽子，把大脑袋死死塞在黑龙的肚皮底下，两只毛耳朵还时不时抖动一下，显然对刚才外头那些震天响的动静心有余悸。
林毅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屋里女人们压低声音讨论着给二丫未出世的孩子缝什么样式的虎头鞋，看着煤油灯芯里的火苗一点点往下燃烧，在这红泥小火炉的烟火气里，这一年的光景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翻过了最后一页。
直到后半夜的炭火渐渐蒙上了一层白灰，东边窗户纸外头，终于透出了一抹极其清冷的鱼肚白。
新的一年，踩着这下河村厚实的积雪，真真切切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