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把那件裂了口的破衣服塞进赵雨墨手里，转身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孙静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上了后座。
她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刚才那件假皮衣裂开的豁口。作为搞科研的，她看不得这种偷工减料的糊弄事儿。这东西要是能用聚氨酯替代，不仅耐冻，手感还能跟真羊皮一样软和。
吉普车一路颠簸，总算开回了西山庄园。
刚一进大铁门，孙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一把抓过赵雨墨手里的黑皮褂子，一头扎进了假山后头的地下实验室。
林毅没去拦她，这丫头一旦钻了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廊檐的柱子上，大步走进了书房。
赵雨墨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头，王丽正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她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了看林毅，又看了看赵雨墨。
“老板，赵总，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半天干啥去了？”王丽推了推滑到鼻梁骨上的眼镜，顺手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去县里供销社转了一圈，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个教训。”
赵雨墨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凉透了的高末茶灌了一大口。
“三十块钱？买啥教训？”
王丽一听这数，眼皮子直跳。三十块钱啊！那可是红星厂一个学徒工一个月的全乎工资！就出去溜达一圈就给造没了？
“买了一件破纸壳子一样的假皮衣。”赵雨墨撇撇嘴，“这还不算，毅子说了，接下来让孙静在实验室里改行。不提炼药材了，改研究怎么熬人造革。”
王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林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老板，这……这怎么突然又要搞人造革了？”
王丽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她倒不是怕花钱，她是真算不过来这笔账。
“咱们现在的红星厂做收音机，东方红半导体厂在搞晶体管，这可都是电子行当啊。现在突然去搞化工原料，这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王丽心疼钱，她把算盘拉到自己跟前。
“前两天孙医生做实验，光是去市里化工厂买那些高纯度的试剂，一小桶就花了快五百块！这要是大规模试制聚氨酯，那钱还不得像流水一样往外泼啊？”
她不是不愿意出钱，她是真怕这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好端端的家电生意不做，跑去跟那些卖破皮袄的抢什么饭碗？
林毅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看了看满脸心疼的王丽，笑了。
“心疼了？”
“能不心疼吗！”王丽叹了口气，“这都是大家伙儿辛辛苦苦装收音机攒下来的现钱。这钱放在账上，哪怕吃利息都稳当。拿去熬胶……万一熬不出来呢？”
“熬不出来就继续熬。这钱花得值。”
林毅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王丽，你光算经济账，没算人情账。前几天村口收狗皮的事儿，你忘了？”
王丽一愣。她当然没忘。
那天下河村丢了两条看门狗，全村老少爷们气得眼睛都红了。她自己也有个儿子小宝，这要是哪天人贩子也学这偷狗的套路，她都不敢往下想。
“那些收皮子的人，一张生狗皮给五块钱。要是卖到老毛子那边，转手就是十几块、甚至几十块的外汇。”
林毅吐出一口烟，眼神挺冷。
“这利润太大了。你信不信，过不了半年，这周边的狗都得被他们药死绝了。等狗药没了，他们就敢去山里下套子抓野生动物。最后，甚至会把主意打到人家的牛羊身上。”
赵雨墨听着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话不假。但如果咱们自己造出来的假皮子，成本只有一块钱，保暖又耐造。”
林毅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声音重了几分。
“咱们用一块钱的成本，把老毛子的市场彻底填满。到时候，一张真狗皮在黑市上连两毛钱都卖不出去。”
“没有了买卖，谁还会大半夜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去村里下毒药？”
王丽听明白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毅。
这个男人，花几千几万块钱去搞一个完全不搭界的化工产业，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他这是要用工业的力量，硬生生地把一条血淋淋的黑色产业链，从根子上给砸个稀巴烂！
这得是多大的格局！
王丽眼眶有些发热。她不说话了，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老板，我懂了。你要多少预算，我王丽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出来。这钱，花得提气！”
“不用砸锅卖铁。账上的流动资金抽出来五万，单独给静静那边开个实验账户。”林毅把烟头按灭。
正说着，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叫骂声。
“你这死猴子！把我的头绳还给我！”
卡捷琳娜气急败坏的俄语在院子里炸响。
林毅挑开窗户纸看了一眼。
只见卡捷琳娜穿着件红色的吊带背心，正叉着腰，站在老海棠树底下跳脚。
悟空这泼猴不知道啥时候顺走了她扎头发的红头绳，这会儿正蹲在树枝上，把头绳套在自己的猴指头上绕圈圈。
黑龙趴在水井边上，连看都没看这俩活宝，只顾着啃自己那根没啃完的牛棒骨。
“这洋妞，天天跟只猴子过不去。”赵雨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行了，别管她们。”
林毅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大壮今晚是不是带人去村里巡逻了？”他突然问了一句。
“去了。带了十个退伍老兵，拿着手电筒刚走没多会儿。”王丽赶紧回答。
林毅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心里头总觉得今晚不太太平。那些倒爷尝到了狗皮的甜头，哪能这么轻易就撒手。
“走，出去看看。”
林毅拉开房门，大步走进了院子里的夜色中。
孙静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上了后座。
她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刚才那件假皮衣裂开的豁口。作为搞科研的，她看不得这种偷工减料的糊弄事儿。这东西要是能用聚氨酯替代，不仅耐冻，手感还能跟真羊皮一样软和。
吉普车一路颠簸，总算开回了西山庄园。
刚一进大铁门，孙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一把抓过赵雨墨手里的黑皮褂子，一头扎进了假山后头的地下实验室。
林毅没去拦她，这丫头一旦钻了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廊檐的柱子上，大步走进了书房。
赵雨墨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头，王丽正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她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了看林毅，又看了看赵雨墨。
“老板，赵总，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半天干啥去了？”王丽推了推滑到鼻梁骨上的眼镜，顺手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去县里供销社转了一圈，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个教训。”
赵雨墨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凉透了的高末茶灌了一大口。
“三十块钱？买啥教训？”
王丽一听这数，眼皮子直跳。三十块钱啊！那可是红星厂一个学徒工一个月的全乎工资！就出去溜达一圈就给造没了？
“买了一件破纸壳子一样的假皮衣。”赵雨墨撇撇嘴，“这还不算，毅子说了，接下来让孙静在实验室里改行。不提炼药材了，改研究怎么熬人造革。”
王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林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老板，这……这怎么突然又要搞人造革了？”
王丽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她倒不是怕花钱，她是真算不过来这笔账。
“咱们现在的红星厂做收音机，东方红半导体厂在搞晶体管，这可都是电子行当啊。现在突然去搞化工原料，这可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王丽心疼钱，她把算盘拉到自己跟前。
“前两天孙医生做实验，光是去市里化工厂买那些高纯度的试剂，一小桶就花了快五百块！这要是大规模试制聚氨酯，那钱还不得像流水一样往外泼啊？”
她不是不愿意出钱，她是真怕这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好端端的家电生意不做，跑去跟那些卖破皮袄的抢什么饭碗？
林毅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看了看满脸心疼的王丽，笑了。
“心疼了？”
“能不心疼吗！”王丽叹了口气，“这都是大家伙儿辛辛苦苦装收音机攒下来的现钱。这钱放在账上，哪怕吃利息都稳当。拿去熬胶……万一熬不出来呢？”
“熬不出来就继续熬。这钱花得值。”
林毅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王丽，你光算经济账，没算人情账。前几天村口收狗皮的事儿，你忘了？”
王丽一愣。她当然没忘。
那天下河村丢了两条看门狗，全村老少爷们气得眼睛都红了。她自己也有个儿子小宝，这要是哪天人贩子也学这偷狗的套路，她都不敢往下想。
“那些收皮子的人，一张生狗皮给五块钱。要是卖到老毛子那边，转手就是十几块、甚至几十块的外汇。”
林毅吐出一口烟，眼神挺冷。
“这利润太大了。你信不信，过不了半年，这周边的狗都得被他们药死绝了。等狗药没了，他们就敢去山里下套子抓野生动物。最后，甚至会把主意打到人家的牛羊身上。”
赵雨墨听着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话不假。但如果咱们自己造出来的假皮子，成本只有一块钱，保暖又耐造。”
林毅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声音重了几分。
“咱们用一块钱的成本，把老毛子的市场彻底填满。到时候，一张真狗皮在黑市上连两毛钱都卖不出去。”
“没有了买卖，谁还会大半夜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去村里下毒药？”
王丽听明白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毅。
这个男人，花几千几万块钱去搞一个完全不搭界的化工产业，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他这是要用工业的力量，硬生生地把一条血淋淋的黑色产业链，从根子上给砸个稀巴烂！
这得是多大的格局！
王丽眼眶有些发热。她不说话了，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老板，我懂了。你要多少预算，我王丽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出来。这钱，花得提气！”
“不用砸锅卖铁。账上的流动资金抽出来五万，单独给静静那边开个实验账户。”林毅把烟头按灭。
正说着，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叫骂声。
“你这死猴子！把我的头绳还给我！”
卡捷琳娜气急败坏的俄语在院子里炸响。
林毅挑开窗户纸看了一眼。
只见卡捷琳娜穿着件红色的吊带背心，正叉着腰，站在老海棠树底下跳脚。
悟空这泼猴不知道啥时候顺走了她扎头发的红头绳，这会儿正蹲在树枝上，把头绳套在自己的猴指头上绕圈圈。
黑龙趴在水井边上，连看都没看这俩活宝，只顾着啃自己那根没啃完的牛棒骨。
“这洋妞，天天跟只猴子过不去。”赵雨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行了，别管她们。”
林毅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大壮今晚是不是带人去村里巡逻了？”他突然问了一句。
“去了。带了十个退伍老兵，拿着手电筒刚走没多会儿。”王丽赶紧回答。
林毅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心里头总觉得今晚不太太平。那些倒爷尝到了狗皮的甜头，哪能这么轻易就撒手。
“走，出去看看。”
林毅拉开房门，大步走进了院子里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