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擦亮，西山庄园的院子里就热闹得翻了天。
空气里本来还带着点昨夜的凉霜，可这会儿全被前院那阵黄土飞扬的动静给搅和没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你这憨熊，给俺撒开！”
大壮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的毛巾，正跨坐在一台刚从红星厂拉回来的崭新“三蹦子”驾驶座上。
他双手死死捏着车把，脚底下的油门踩得轰轰直响，单缸柴油机排气管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
而在三蹦子的后车斗上，足足装了十个装满沙土的麻袋，少说也得有一吨多重。
但这都不是让大壮急赤白脸的原因。
真正要命的是，熊二这头体型比小汽车还要庞大的黑瞎子，此刻正两只前脚死死扒着三蹦子的后车厢挡板，两条粗壮的后腿在泥地里像犁地一样往后犁。
它那张毛茸茸的大黑脸上，全是那种拼了老命要争个高低的倔强。
它在跟这台烧油的铁疙瘩拔河！
这事儿说来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早上大壮开着这台新出厂的测试车进院子，显摆这机器的马力有多大，随口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可比熊二那懒货能拉多了”。
好死不死，这话被正蹲在屋檐底下啃窝窝头的熊二听见了。
这黑瞎子自从上次在后山拉石头被大黄牛给比下去之后，自尊心就极度受挫。
这会儿一听自己居然连个冒黑烟的铁盒子都不如，那股子争宠的熊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它直接扔了窝窝头，跑过来死活咬住车斗不撒爪子，非要跟这机器比比力气。
“突突突突——！”
柴油机嘶吼着，车轮在地上疯狂打滑，愣是被熊二那几千斤的怪力给拖得原地不动。
“吱吱吱！”
悟空这泼猴最爱看热闹，它蹲在葡萄架上，手里抓着一把炒花生，一边磕一边冲着底下瞎指挥。
一会儿指指大壮，一会儿冲着熊二拍大腿，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裁判。
黑龙连眼皮都没掀。
它趴在堂屋门槛的阴凉处，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在它这头开了智的灵犬看来，跟一个没有生命的铁疙瘩较劲，简直是拉低了整个西山庄园动物界的智商底线。
“行了，别跟个畜生较劲，也不怕把新车的离合器片烧了。”
林毅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从正房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棉布褂子，整个人透着股子吃饱睡足后的闲适。
他走到车后头，没去拉熊二，而是伸手在它那厚实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撒手。你一顿吃十斤肉，它一顿吃一斤油，你跟它比力气，那是欺负它。”
林毅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这黑瞎子的智商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你越骂它越来劲，你顺着它的毛捋，给它找个台阶下，它立马就舒坦了。
果然，熊二一听林毅说这铁疙瘩不如自己，小眼睛瞬间亮了。
它极其傲娇地松开熊掌，拍了拍胸脯上的土，冲着那台三蹦子轻蔑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屁颠屁颠地凑到林毅跟前，伸着舌头讨要奖励。
“去厨房找楚楚，让她给你切两块昨天剩的卤猪蹄。”林毅踢了它一脚，把它打发走。
大壮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车熄了火。
“哥，这憨熊力气又长了。刚才俺这油门都快踩到底了，硬是拉不动它。”大壮抹了把汗，心有余悸。
“那是地滑，车轮没抓地力。真要在硬实路上，它早被拖着走了。”
林毅喝了口温水。
他当然知道机械的动力极限在哪里。
这时候，赵雨墨拿着几张报纸和两封信，踩着半高跟鞋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的确良白衬衫，下摆扎在军绿色的长裤里，显得那腰身细得不堪一握。
“大清早的，又在院子里耍猴弄熊呢？”赵雨墨笑着走到石桌旁，把手里的报纸摊开，“毅子，看看这个。日本那边寄过来的。”
林毅放下茶缸，目光落在那几张报纸上。
报纸是日文的《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虽然看不懂字，但头版头条上那张占据了巨大篇幅的黑白照片，却是不需要翻译的。
照片上，穿着和服的娇俏少女石原里美，正一脸崇拜地抚摸着大黄牛那如同一座黑色山丘般雄壮的脖颈。
那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美女野兽的反差感，几乎要透出纸面。
“刚才明子给我打了个越洋长途。”
赵雨墨拉开椅子坐下。
“明子说，这张照片在日本那边引起了轰动。现在不仅是农业界在讨论咱们大黄牛的基因，连那些普通老百姓都在讨论这个如同神明下凡的东方巨兽，还有那个神秘的中国农庄。”
赵雨墨把其中一封信推到林毅手边。
“还有这个，更有意思。这是东京大学农学系发来的官方交流申请。那个叫苍井明子的女翻译，利用他们学校的公费指标，主动申请来咱们西山庄园做为期半年的‘毕业实习’。理由是想要近距离观察并记录极寒气候下，大型挽畜的饲养环境。”
林毅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夹杂的中文翻译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纯粹为了学术不远万里跑到异国他乡来吃苦的女大学生。
那个明子，在东京农展馆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至于那个借口？不过是给脸面蒙上一层遮羞布罢了。
“想来就让她来。咱们庄园正好缺个懂点科学种植、能帮着楚楚打理暖棚杂活的廉价劳动力。”
“你倒是挺会算计。”赵雨墨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要林毅没把这心思放在男女那点事儿上，把人家当苦力使，她这心里头就痛快。
“还有另一封信呢。”赵雨墨敲了敲桌面上另一封带着香水味的精美信封。
“这是那个合影的模特，石原里美寄来的私人信件。”
赵雨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狡黠，“这小丫头片子，在信里把你一顿猛夸，说你那天在农展馆徒手驯服巨兽的样子，是她见过最充满男子气概的画面。她还说，如果以后有机会，非常希望能来中国拜访你。”
说到这，赵雨墨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
“毅子。咱们红星厂的第一批量产电视机和高配收音机马上就要推向全国市场了。光靠那些供销社和倒爷在底下卖，名气打得太慢。咱们缺一个能在中央台打广告的‘招牌’！”
林毅眉头微挑。
这年代打广告可不是件容易事，国内的明星大多端着国家饭碗，思想保守得很，根本拉不下脸来给私营企业拍什么商品广告。
但赵雨墨这脑子转得确实快。
“你的意思是，找这个日本模特？”林毅立刻明白了她的算盘。
“对啊！”赵雨墨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咱们这叫什么？这叫借势！你想啊，老百姓现在骨子里就觉得外国货好、进口的香。咱们的电视机虽然用的是国产替换件，但如果找个洋气的外国大明星来拍广告，那档次瞬间就拔高了！而且，这石原里美现在在日本因为大黄牛的照片刚刚小有名气，出场费肯定便宜得要命！”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用最便宜的钱，雇一个带着“国际范儿”噱头的外国模特，来包装自己的国产商品。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营销手段。
“行。这事你去办。以‘紫气东来’总公司的名义，正式给她发一份商业邀请函。”
林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这小日本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既然这俩丫头自己上赶着要往中国跑，那就怪不得他林毅物尽其用了。
“好嘞！我下午就去邮电局发跨国电报！保证把人忽悠……不是，请过来！”赵雨墨兴冲冲地拿着信走了。
日子就在这筹谋与算计中过了小半个月。
八月的天，一场透雨下过，京城的暑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这天晌午，两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西山。车轮碾过刚刚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路，稳稳地停在了庄园的黑漆大门外。
车门推开，两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拖着大号行李箱的年轻女孩，带着满脸的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站在了这座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中式大宅门前。
苍井明子和石原里美，跨洋过海，终于站到了林毅的地盘上。
空气里本来还带着点昨夜的凉霜，可这会儿全被前院那阵黄土飞扬的动静给搅和没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你这憨熊，给俺撒开！”
大壮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的毛巾，正跨坐在一台刚从红星厂拉回来的崭新“三蹦子”驾驶座上。
他双手死死捏着车把，脚底下的油门踩得轰轰直响，单缸柴油机排气管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
而在三蹦子的后车斗上，足足装了十个装满沙土的麻袋，少说也得有一吨多重。
但这都不是让大壮急赤白脸的原因。
真正要命的是，熊二这头体型比小汽车还要庞大的黑瞎子，此刻正两只前脚死死扒着三蹦子的后车厢挡板，两条粗壮的后腿在泥地里像犁地一样往后犁。
它那张毛茸茸的大黑脸上，全是那种拼了老命要争个高低的倔强。
它在跟这台烧油的铁疙瘩拔河！
这事儿说来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早上大壮开着这台新出厂的测试车进院子，显摆这机器的马力有多大，随口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可比熊二那懒货能拉多了”。
好死不死，这话被正蹲在屋檐底下啃窝窝头的熊二听见了。
这黑瞎子自从上次在后山拉石头被大黄牛给比下去之后，自尊心就极度受挫。
这会儿一听自己居然连个冒黑烟的铁盒子都不如，那股子争宠的熊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它直接扔了窝窝头，跑过来死活咬住车斗不撒爪子，非要跟这机器比比力气。
“突突突突——！”
柴油机嘶吼着，车轮在地上疯狂打滑，愣是被熊二那几千斤的怪力给拖得原地不动。
“吱吱吱！”
悟空这泼猴最爱看热闹，它蹲在葡萄架上，手里抓着一把炒花生，一边磕一边冲着底下瞎指挥。
一会儿指指大壮，一会儿冲着熊二拍大腿，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裁判。
黑龙连眼皮都没掀。
它趴在堂屋门槛的阴凉处，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在它这头开了智的灵犬看来，跟一个没有生命的铁疙瘩较劲，简直是拉低了整个西山庄园动物界的智商底线。
“行了，别跟个畜生较劲，也不怕把新车的离合器片烧了。”
林毅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从正房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棉布褂子，整个人透着股子吃饱睡足后的闲适。
他走到车后头，没去拉熊二，而是伸手在它那厚实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撒手。你一顿吃十斤肉，它一顿吃一斤油，你跟它比力气，那是欺负它。”
林毅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这黑瞎子的智商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你越骂它越来劲，你顺着它的毛捋，给它找个台阶下，它立马就舒坦了。
果然，熊二一听林毅说这铁疙瘩不如自己，小眼睛瞬间亮了。
它极其傲娇地松开熊掌，拍了拍胸脯上的土，冲着那台三蹦子轻蔑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屁颠屁颠地凑到林毅跟前，伸着舌头讨要奖励。
“去厨房找楚楚，让她给你切两块昨天剩的卤猪蹄。”林毅踢了它一脚，把它打发走。
大壮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车熄了火。
“哥，这憨熊力气又长了。刚才俺这油门都快踩到底了，硬是拉不动它。”大壮抹了把汗，心有余悸。
“那是地滑，车轮没抓地力。真要在硬实路上，它早被拖着走了。”
林毅喝了口温水。
他当然知道机械的动力极限在哪里。
这时候，赵雨墨拿着几张报纸和两封信，踩着半高跟鞋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的确良白衬衫，下摆扎在军绿色的长裤里，显得那腰身细得不堪一握。
“大清早的，又在院子里耍猴弄熊呢？”赵雨墨笑着走到石桌旁，把手里的报纸摊开，“毅子，看看这个。日本那边寄过来的。”
林毅放下茶缸，目光落在那几张报纸上。
报纸是日文的《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虽然看不懂字，但头版头条上那张占据了巨大篇幅的黑白照片，却是不需要翻译的。
照片上，穿着和服的娇俏少女石原里美，正一脸崇拜地抚摸着大黄牛那如同一座黑色山丘般雄壮的脖颈。
那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美女野兽的反差感，几乎要透出纸面。
“刚才明子给我打了个越洋长途。”
赵雨墨拉开椅子坐下。
“明子说，这张照片在日本那边引起了轰动。现在不仅是农业界在讨论咱们大黄牛的基因，连那些普通老百姓都在讨论这个如同神明下凡的东方巨兽，还有那个神秘的中国农庄。”
赵雨墨把其中一封信推到林毅手边。
“还有这个，更有意思。这是东京大学农学系发来的官方交流申请。那个叫苍井明子的女翻译，利用他们学校的公费指标，主动申请来咱们西山庄园做为期半年的‘毕业实习’。理由是想要近距离观察并记录极寒气候下，大型挽畜的饲养环境。”
林毅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夹杂的中文翻译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纯粹为了学术不远万里跑到异国他乡来吃苦的女大学生。
那个明子，在东京农展馆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至于那个借口？不过是给脸面蒙上一层遮羞布罢了。
“想来就让她来。咱们庄园正好缺个懂点科学种植、能帮着楚楚打理暖棚杂活的廉价劳动力。”
“你倒是挺会算计。”赵雨墨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要林毅没把这心思放在男女那点事儿上，把人家当苦力使，她这心里头就痛快。
“还有另一封信呢。”赵雨墨敲了敲桌面上另一封带着香水味的精美信封。
“这是那个合影的模特，石原里美寄来的私人信件。”
赵雨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狡黠，“这小丫头片子，在信里把你一顿猛夸，说你那天在农展馆徒手驯服巨兽的样子，是她见过最充满男子气概的画面。她还说，如果以后有机会，非常希望能来中国拜访你。”
说到这，赵雨墨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
“毅子。咱们红星厂的第一批量产电视机和高配收音机马上就要推向全国市场了。光靠那些供销社和倒爷在底下卖，名气打得太慢。咱们缺一个能在中央台打广告的‘招牌’！”
林毅眉头微挑。
这年代打广告可不是件容易事，国内的明星大多端着国家饭碗，思想保守得很，根本拉不下脸来给私营企业拍什么商品广告。
但赵雨墨这脑子转得确实快。
“你的意思是，找这个日本模特？”林毅立刻明白了她的算盘。
“对啊！”赵雨墨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咱们这叫什么？这叫借势！你想啊，老百姓现在骨子里就觉得外国货好、进口的香。咱们的电视机虽然用的是国产替换件，但如果找个洋气的外国大明星来拍广告，那档次瞬间就拔高了！而且，这石原里美现在在日本因为大黄牛的照片刚刚小有名气，出场费肯定便宜得要命！”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用最便宜的钱，雇一个带着“国际范儿”噱头的外国模特，来包装自己的国产商品。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营销手段。
“行。这事你去办。以‘紫气东来’总公司的名义，正式给她发一份商业邀请函。”
林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这小日本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既然这俩丫头自己上赶着要往中国跑，那就怪不得他林毅物尽其用了。
“好嘞！我下午就去邮电局发跨国电报！保证把人忽悠……不是，请过来！”赵雨墨兴冲冲地拿着信走了。
日子就在这筹谋与算计中过了小半个月。
八月的天，一场透雨下过，京城的暑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这天晌午，两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西山。车轮碾过刚刚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路，稳稳地停在了庄园的黑漆大门外。
车门推开，两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拖着大号行李箱的年轻女孩，带着满脸的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站在了这座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中式大宅门前。
苍井明子和石原里美，跨洋过海，终于站到了林毅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