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枪拍在八仙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钱万里刚报出一套四合院的筹码,话音还没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刘局长看着那把烤蓝的五四式手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大壮手里的圆珠笔“咔”的一声折断。

    他跨前一步,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林毅侧前方,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大壮,退下。”

    林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看那把枪,而是看着沈延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林毅拉开太师椅,重新坐下,“我记得咱们的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军区的配额是每个月三瓶特供,五百瓶红酒。这四十五瓶,不在你们的采购清单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延军双手撑在八仙桌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林毅脚边的那个黑色皮箱。

    “边境出事了。”

    沈延军压低声音,只有林毅和靠得最近的大壮能听见。

    “一支侦察小队在雪山里被困了三天三夜。人救出来了,但重度冻伤,器官衰竭。军区总院的专家说,常规药物救不回来。需要大量的强心猛药吊住那口气,撑到手术。”

    沈延军咬着牙。

    那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老头子喝了你的药,活了。我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管用。”沈延军指着皮箱,“林毅,这批药,当是军区欠你一个人情。你开个价。只要这四十五瓶我带走。”

    院子里的其他大老板不干了。

    钱万里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沈首长!咱们也是交了钱、拿了资源的。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们这也等着药救命呢!”

    “闭嘴!”

    沈延军猛地转头,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老子的人在边境流血保卫国家,你们在这儿拿四合院换命!谁再多说一句,我以妨碍军务的罪名把他铐回去!”

    钱万里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刘局长也移开了视线,明哲保身。

    整个院子,只剩下林毅和沈延军在对峙。

    那岚站在廊檐下,手心捏了把汗。

    她知道林毅的脾气。林毅吃软不吃硬,沈延军这种强压的做法,弄不好会当场翻脸。

    林毅的手指在八仙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沈首长。”林毅抬起头。

    “这药,是经过提纯的延寿液。普通人喝了能吊命,冻伤濒死的人喝了,确实能护住心脉不散。”

    林毅没有否认药效。

    他伸手,将桌上的那把五四式手枪推回沈延军面前。

    “但你全拿走,我这满院子的客人,就白跑一趟。我林毅以后在这四九城里,招牌就砸了。”

    “招牌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沈延军眼珠子都红了。

    “都很重要。”

    林毅站起身,弯腰提起了那个黑色的皮箱。

    “啪嗒。”皮箱的锁扣弹开。

    林毅从中取出三十个白瓷小瓶,推到八仙桌的左侧。剩下十五个,留在皮箱里。

    “三十瓶。这是我能给军区的极限。”

    林毅看着沈延军,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剩下十五瓶,留给今天在场的各位老板。我林毅做买卖,答应了的事,不能食言。”

    沈延军看着那三十个瓶子。

    他知道,以这种药的霸道药效,三十瓶,足够保住那几个重伤员的命了。

    他一把将三十个瓶子扫进自己带来的军用帆布包里。

    “林毅,这个人情,军区记下了。这三十瓶药的钱,明天财务会打到你账上。”沈延军拿起桌上的枪,插回枪套。

    “我不要钱。”

    林毅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我要人。”

    沈延军脚步一顿,转过头:“什么意思?”

    “我西郊的化工厂,需要扩大生产线。我缺少经过严格训练、嘴巴严实、能够绝对服从命令的安保人员和技术工人。”

    林毅直视沈延军。

    “我听说,军区每年都有不少因伤退伍、或者复员后找不到好工作的老兵。沈首长,你把这批药拿去救你的兵。作为交换,你给我挑五十个最拔尖的退伍兵,送到我的化工厂来。工资待遇,按你们军官的级别开。”

    沈延军愣住了。

    退伍老兵的安置,一直是军区最头疼的问题。

    很多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汉子,回到地方后只能去工厂看大门,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林毅这不仅不是在敲竹杠,反而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五十个人。全配齐整建制的侦察兵和后勤技术兵。”沈延军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敌意彻底消散。

    “林老板,你这人,够意思。三天后,人带装备,准时到你厂里报到。”

    沈延军不再废话,提着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吉普车的引擎声远去。

    院子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钱万里和刘局长等人看着皮箱里仅剩的十五瓶药,眼睛更红了。

    刚才还有四十五瓶,现在只剩十五瓶了!

    “林老板!我那套四合院的房契明天就送来!这十五瓶里,得有我一瓶!”钱万里急得直跳脚。

    “我加一个前门外商铺的批文!我要两瓶!”刘局长也顾不上矜持了。

    物以稀为贵。

    沈延军的突然闯入和强行“征用”,就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证实了这药的逆天价值。

    连军区在生死关头都要抢的东西,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犹豫?

    林毅看着这群陷入疯狂的老板。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大壮和那岚。

    “大壮,收房契,拿批条。那岚,发药。”

    林毅退后一步,坐回太师椅上。

    一场看似惊险的冲突,被他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将利益最大化的杠杆。

    不仅拿到了京城最核心的固定资产,还顺手解决了西郊兵工厂的安保武装力量。

    五十个侦察兵。

    这就意味着,他那座隐藏着五轴机床和苏联走私设备的地下堡垒,从此变成了一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

    夜深了。

    客人们带着药,满意且肉痛地离开了西跨院。

    大壮抱着一堆房产证和政府批文,笑得合不拢嘴。

    “哥,咱们发了!这半个京城的地皮,都快被咱们买空了!”大壮把文件堆在桌上。

    林毅没有看那些文件。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只是在打地基。地基打牢了,才能盖高楼。”

    林毅站起身,看向正房方向。

    屋里,苏晓月和孙静正在低声交谈。

    “走吧,收拾东西。”

    林毅拿起大衣。

    “明天,去看看史密斯的那批新设备。咱们的‘印钞机’,该提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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